“想过。”展钦点头,“若王上觉得展某留下会带来麻烦,展某……可以离开。只求王上允我养好身子,待风头稍过,我便自行离去,绝不拖累殿下,不拖累南庭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平静,可垂在身侧的手,却微微蜷起。
顺天王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和。
“离开?”她摇了摇头,“鲤儿那丫头,怕是要跟我拼命。”
展钦一怔。
“坐吧。”顺天王指了指椅子,语气松缓下来,“我今日叫你来,不是要赶你走,也不是要追究你隐瞒身份之罪。你救了我,护了鲤儿,这份情,我自当记着。”
展钦重新坐下,心中却并未放松。
果然,顺天王话锋一转:“但我为人母,总要为女儿多想一层。鲤儿性子直,认定的事便一头扎进去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既认定了你,我便不会强行拆散。只是——”
她看着展钦,目光如炬:“我要你一个承诺。”
“王上请讲。”
“我要你答应我,”顺天王一字一句道,“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无论你是什么身份,无论北朝南庭如何——你要护着鲤儿,不让她因你受半点伤害,不让她因你陷入险境,不让她……因你伤心。”
这话说得极重。
展钦缓缓站起身,走到厅中,对着顺天王,单膝跪地。
他没有立誓,没有赌咒,只是擡起头,看着她,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:
“展某以此残躯立誓:此生必竭尽全力,护殿下周全。若违此誓,天地不容,人神共弃。”
没有半分华丽言辞,没有半点激昂语气。
可那份沉甸甸的、近乎悲壮的决心,却让顺天王微微动容。
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年轻人,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,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,自己揭竿而起时,也曾有过这样不顾一切的决心。
那是将一个人、一件事,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决心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信你。”
展钦起身,还未说话,顺天王却忽然转向厅外:“听了这么久,还不进来?”
厅门被轻轻推开。
容鲤站在门外,眼睛微红,显然已在外面站了许久。她走进来,看了看母亲,又看了看展钦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顺天王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:“你这丫头,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?”
“我……我担心。”容鲤小声说,走到展钦身边,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,然后才看向母亲,“阿娘,您别为难他……”
“为难?”顺天王失笑,“我若真想为难他,他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?”
她待自己女儿,话自然就说得亲昵而不客气多了:“倒是你,年纪小小,主意大大。你从外头捡个北朝的皇太孙回来,是要做什么?倒真是会捡!”
容鲤脸儿一红,不知该说什么,又想起来在林子里初见展钦时,下属们起的哄。
她嘴快,便随口答之:“北人不都说,我们顺天王府乃是悍匪寨子,我……我娶个压寨夫君,不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