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天王……治军有道。”展钦轻声道,语气里是真正的叹服。
容鲤听了,眼睛弯成月牙,显然很是开心:“我阿娘常说,兵士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儿。若将士卒作掌中刀刃,以卫自己,以伤他人,便终成一盘散沙。我们的士卒并非为阿娘,或是为这顺天王府之中哪一个官员而战,而是为自己身后的家人|妻儿,为自己而战。”
正说着,校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两人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方阵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,兵士们推推搡搡,眼看着就要打起来。军官在一旁呵斥,却似乎压不住场面。
容鲤眉头一蹙: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翻身下马,快步朝骚动处走去。展钦略一迟疑,也跟了上去。
到了近前,才听清争执的缘由。校场军士,时常相互比试,此次双方就因这比试而起摩擦。一个说对方作弊,一个说对方输不起,两边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,火气一上来便收不住了。
“都住手!”容鲤一声清喝。
她的声音并不大,却清脆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争执的兵士们闻声都是一愣,转头见是容鲤,立刻松了手,纷纷行礼:“小殿下!”
容鲤走到两队人中间,环视一圈,圆眼儿微微眯起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兵士抢先道:“小殿下,他们耍赖!比射箭时偷偷挪了靶子!”
“你胡说!”对面一个黑脸汉子立刻反驳,“明明是你们的人先踩线!”
两边又要吵起来。
容鲤擡手制止,走到靶场边,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标记,又看了看靶子的位置,忽然问:“你们比的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?”
“固、固定靶……”年轻兵士答道。
“既然是固定靶,靶子位置都有标记,挪没挪动,一看便知。”容鲤说着,蹲下身,指着地上一个不太明显的脚印,“这个脚印,是谁的?”
众人凑过来看。那脚印正好踩在标记在线,将原本清晰的线踩得模糊了。
黑脸汉子脸色一变,支吾道:“是、是我的……但我不是故意的,是刚才太激动,不小心……”
“既是你不小心踩了线,靶子看着就像挪了位置。”容鲤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既然是不小心,那便不是故意作弊。只是比试就是比试,踩线就是违规,成绩便要作废。”
她看向两队人,声音平静却清晰:“这一局作废不算,重新比过,你们可有意见?”
年轻兵士和黑脸汉子对视一眼,都低下了头:“没意见。”
“既无意见,那便握手言和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容鲤说,“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,为了这点小事闹将起来,叫人看笑话。有气留在战场上,留到击溃北军杀破都护府,擒拿那些坐吃民脂民膏的狗官时撒,撒到自己人身上,算什么样?!”
她说的果决,震得人精神一震。
是啊,北狗在前,他们的力气却往自己人身上撒,这可不对。
双方低了头,握手言和。
容鲤这才露出笑容:“这就对了。要比试,便堂堂正正地比,输了赢了都光明磊落。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私下斗气,全体加练两个时辰!”
“是!”两队人齐声应道,再无半点不服。
容鲤点点头,转身走回展钦身边。
她本不是爱炫耀之人,只是在展钦面前,不知怎得便有些心痒痒,如同骄傲的小孔雀一般踱步回来,小脸上带着点得意:“如何?我处理得还不错吧?”
展钦看着她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殿下明察秋毫,处事公允。”
容鲤被夸得耳根微热,嘴上却说:“这有什么,我常来校场,这种事见多了。年轻人火气旺,得有个说理的地方。”
两人又在校场看了一会儿,直到日头偏西,才骑马回王府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。
顺天王北上处理边境事务,一时半刻回不来。诸事堆积,总不能事事都叫张姑姑作,容鲤也便担起了府中的部分事务——虽大多是些琐事,但她处理得认真,每日早起听各司汇报,安排调度,倒也井井有条。
闲暇时,她便带着展钦在庐陵郡内外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