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展钦进来,她目光如电,在他身上扫了一遍。
展钦垂眸,上前几步,在御案前跪下,行大礼:“臣展钦,参见陛下。吾皇万岁。”
“平身。”顺天帝的声音平和,不辨喜怒。
展钦起身,垂手而立,姿态恭谨。
“展卿,”顺天帝开口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昨日大婚,委屈你了。”
展钦心头一震,忙道:“陛下言重,臣不委屈。”
“哦?”顺天帝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边规规矩矩站着的容鲤,“朕这女儿,被朕惯坏了,性子骄纵,行事没个分寸。昨日之事,朕已训斥过她。若她日后再有不当之处,你尽管来告诉朕,朕替你做主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字字敲在展钦心上。陛下这是在为他撑腰,也是在敲打容鲤。
容鲤在旁边悄悄扁了扁嘴,却没敢吭声。
展钦沉默一瞬,忽然再次躬身,语气诚恳:“陛下明鉴。昨日之事,实是臣思虑不周。殿下初离宫闱,入住新府,心中难免忐忑不安。臣未能体察殿下心境,反因循旧例,惹殿下不快。迁居西厢房,亦是臣主动提出,欲让殿下安心静处,绝非殿下驱赶。殿下……待臣甚厚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声音平稳,却字字清晰。
御书房内静了一瞬。
顺天帝看着他,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。她看看展钦,又看看旁边眼睛骤然亮起来、偷偷冲展钦眨眼的容鲤,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“鲤儿,”她转向女儿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你听听。朕还在这里替你赔不是,人家倒先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。有夫婿如此,夫复何求啊?”
容鲤的脸颊瞬间绯红,她偷偷瞥了展钦一眼,见他依旧垂着眼,耳根却微微泛红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扑通扑通跳得欢快。她绞着手指,小声嘟囔:“母皇……您就别取笑女儿了……”
语气羞赧,却掩不住那份甜丝丝的欢喜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后来跌坏记忆时再见的展钦,已然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,不想这个时候他便这样听话,还会为自己说话,真是好。
顺天帝看着女儿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,又看看下方虽然竭力保持镇定,却依旧泄露了心绪的展钦,眼底最后那点审视终于散去,化为一丝了然的温和笑意。
“行了,朕不说了。”她摆摆手,“谢恩也谢过了,训也训过了。你们小夫妻的事,自己回去好好商量。展卿。”顺天帝将展钦唤来。
“臣在。”
“鲤儿性子虽娇,心却不坏。往后……你多担待,也多费心。”顺天帝语气郑重了几分,“朕将她交给你了。”
这话里的分量,展钦如何听不出来。他心头一热,撩袍再次跪下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臣,定不负陛下所托,必竭尽全力,护殿下周全,令殿下……欢喜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异常清晰。
容鲤在一旁听着,脸颊更红,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,璀璨得让她头晕目眩。
顺天帝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起来吧。时候不早,你们且回府去吧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两人行礼退出御书房。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帝王的威仪,也将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关在了门内。
回廊深深,秋阳正好。
谢恩完毕,从宫中出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回府的马车里,容鲤似乎有些累了,靠着车壁闭目养神。方才在宫中的端庄模样悉数褪去,她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慵懒、带着点狡黠的少女。
展钦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安静的睡颜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尖微翘,嘴唇轻轻抿着,没了醒时的灵动跳脱,反倒显出一种难得的乖巧。
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,不管这场戏要演到何时……至少此刻,她是安静的,无害的,甚至……有点可爱。
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