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珩浑身剧烈颤抖,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强硬、所有撑着战场破阵救人的勇气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,碎得彻底。
她抱着他冰凉的身体,半跪血色泥泞之中,终于再也忍不住,崩溃恸哭。
哭声嘶哑破碎,凄厉绝望,穿透猎猎风声,回荡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。
少年鲜衣,一腔忠骨,尽数埋于南疆血色风烟。
天光彻底大亮,破晓晨光洒遍惨烈战场,照亮满地尸骸,照亮相拥的两人。
少年静静长眠在她怀中,眉眼安然,再无苦痛,再无牵挂,亦再无来日。
从此南疆万里山河,风过皆无声。
朔风卷着漫天沙尘,狠狠刮过滇地残破的战场,兵刃相撞的脆响、将士的嘶吼、敌军的狂啸轰然交织,震得大地微微震颤。
前方战场中,一名玄甲士卒挺枪前刺,枪尖精准穿透一名安南兵的藤牌,贯透对方胸膛。
他手腕猛地发力,狠狠挑飞尸体,长枪顺势横扫,逼退身侧两名扑来的女真骑兵。
未等收势,身后两把马刀骤然劈至,甲叶应声碎裂,刀锋嵌入肩背,鲜血瞬间浸透漆黑的甲胄。
士卒牙关紧咬,不吭一声,反手短刀直扎马颈,战马痛嘶直立,将背上女真兵掀翻落地,他旋即跨步踏落,利刃狠狠贯穿敌军后心。
战场各处皆是这般惨烈拼杀。
玄甲军素来骁勇冠绝天下,刀法枪法凌厉狠绝,招招搏命。
陌刀劈落之处,骨裂声刺耳,往往一刀便能斩断敌军兵刃、劈碎甲衣,成片敌军应声倒地。
长枪突刺、格挡、横扫,动作干脆利落,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条性命,硬生生以少敌多,挡住联军一波又一波猛攻。
可敌军人势滔滔,前仆后继,倒下一批,瞬间又涌上一批。
三名女真骑兵同时合围一名落单的玄甲甲士,左右两刀夹击,正中铁骑横冲直撞。
甲士沉腰扎马,长枪横挡,硬生生架住两把马刀,枪杆震颤不休,双臂青筋暴起。
趁着对面骑兵旧力刚卸,他擡脚猛踹正面马腹,长枪顺势前捅,击杀正面敌军。
转瞬之间,身后安南兵短刃偷袭,狠狠划开他的腰侧甲衣,鲜血喷涌而出。
甲士闷哼一声,回身反手刀封喉,解决偷袭之敌,却被侧面冲来的铁骑狠狠撞飞,重重砸落在地,数把兵刃瞬间刺穿他的甲胄身躯。
防线之上,不断有玄甲将士倒下。有人断臂依旧挥刀厮杀,有人胸腹重创,仍死死攥着长枪钉在阵前,以肉身堵住敌军攻势。
黑甲染遍赤红,满地尸骸纵横,血水汇聚成细细溪流,顺着坑洼地面缓缓流淌。
联军攻势愈发狂暴,女真铁骑绕着防线反复冲杀,不断拉扯阵型,安南步兵结成合围阵势,步步紧逼,密密麻麻的兵刃死死压制着玄甲军的防守节奏。
原本稳固的死阵,一点点被撕裂、蚕食,甲士们喘息越来越重,出招速度渐渐迟缓,格挡的臂膀开始颤抖,破绽越来越多。
「结阵!稳住!死守阵地!」
带队校尉厉声嘶吼,声线沙哑破碎,手中长刀接连劈斩,接连斩杀两名扑来的安南兵。
可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精准穿透他的咽喉。
校尉身躯猛地一僵,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。
群龙稍乱,敌军立刻抓住破绽,瞬间撕开一道数丈宽的缺口,大批敌军嘶吼着冲入阵中,兵刃疯狂挥舞,大肆屠戮。
战局彻底偏向颓势。
战场后方,一方小小空地尚算清净。
崔清晏一身青衫染血,长刀出鞘,刀身寒光凛冽,寸寸不染尘埃,却尽数滴落敌人的鲜血。
他周身环着数十名精锐护卫,人人持刀伫立,脊背紧绷,牢牢围成一圈,将中间两道身影死死护在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