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气音极轻极细,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每一个字,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力气。
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丝丝缕缕的血水不断溢出唇角,染红了苍白的下颌,染红了她身前的衣襟。
「我……不疼了……」
这是他最后的宽慰。
整夜浴血死战,数刀穿身、筋骨俱裂的剧痛,此刻尽数消散。
不是伤愈,是生机将绝,五感渐失,连痛觉都在一点点剥离。
李君珩把脸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,死死咬着嘴唇,咬得唇瓣破裂发疼,却压不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,哭声卡在喉间,破碎又绝望。
「我不哭,我不哭……沐安哥哥,你别睡,看着我,再看看我,我带你治伤,我们回去找太医……」
她紧紧抱着他不断变凉的身体,将他的头稳稳靠在自己肩窝,一点点替他捋平被血黏住的凌乱发丝。
战场风烈,吹得他染血的衣袂轻轻晃动,也吹得他眼眸中的光亮,一寸一寸熄灭。
他才十七岁。
他守了整夜的疆土,护了整夜的百姓,拼尽最后性命守住父王的南疆,撑到最后一刻,只为换她平安无虞。
他还有太多话没说,太多牵挂没放。
但是,来不及了。
风穿过他残破的甲胄,凉得刺骨。
他放在她脸颊的指尖,缓缓垂落,力道一点点散去,最后轻轻搭在她的臂弯,再无力擡起。
原本还微微起伏的胸口,骤然一滞。
那微弱、细碎的喘息,骤然断了。
彻底、无声地断了。
周遭喧嚣的厮杀声仿佛瞬间静止,天地死寂。
没有最后的嘶吼,没有悲壮的遗言,没有剧烈的挣扎。
他就那样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,眉眼轻合,褪去了所有凌厉与孤勇,安静得像是沉沉睡去。
只是那双方才还凝着她模样的眼眸,彻底失去了光亮,再也不会睁开。
温热的躯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一寸变得冰凉。
僵硬、寒凉、死寂。
「……沐安哥哥?」
李君珩动作猛地僵住,声音陡然发颤,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。
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,力道极轻,带着卑微又绝望的侥幸。
怀里的少年,一动不动,毫无回应。
风掠过他紧闭的眉眼,掠过他染血苍白的脸庞,死寂无声。
「沐安哥哥,你别吓我……你醒醒,你说话啊……」
她低头,伸出手,紧紧把手贴在他心口。
那里。
再无半分跳动。
空空荡荡,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