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薄瘦弱的身躯猛地俯下,伸出颤抖到极致的双臂,小心翼翼、极尽轻柔地环抱住那方冰冷沉重的黑布,将父亲残缺的遗骸紧紧拥入怀中。
下一瞬,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塌。
没有嘶吼,没有恸哭,只有压抑到极致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低低回荡在死寂的军营之中。
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又破碎,像被狂风折损的残弦,一下下扯碎在场每个人的心弦。
他肩头剧烈颤抖,重伤的身躯本就孱弱不堪,此刻极致的悲恸几乎将他彻底压垮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,口鼻间萦绕的血腥与悲戚,将少年的理智一点点吞没。
方才被众人猜忌围攻的阴霾、军械蹊跷调换的阴谋、人证凭空消失的诡谲,在至亲惨烈离世的剧痛面前,尽数沦为次要。
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痛失慈父、亲眼目睹亲人落得身首异处的孤子,所有的骄傲、沉稳、克制,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看着少年孤绝颓败的模样,李君珩心口的剧痛再次翻涌而上。
她缓步上前屈膝,轻轻跪在泥泞里,伸出微凉的双臂,温柔又坚定地将浑身颤抖的李沐安紧紧拥入怀中。
她轻轻收拢手臂,将少年冰凉颤抖的身躯牢牢箍在怀中,掌心缓缓抚过他颤抖不止的脊背,动作轻柔至极,带着无声的安抚。
不远处,崔清晏立在原地,墨色衣袍被晚风拂动,眉眼沉沉凝望着相拥的二人。
他唇瓣微张,喉间微动,想说些什么,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他终究缓缓敛了神色,垂落微动的唇角,双手负于身后,沉默伫立,将所有未尽之语、所有眼底的凝重与惋惜,尽数隐忍不发。
周遭一众方才还悲愤争执、肆意猜忌的将领,此刻也尽数敛了所有戾气与怒火,陷入深沉死寂的悲恸之中。
方才的争执攻讦、猜忌构陷、满腔怨怼,在滇王身首异处、忠魂难归的惨烈真相面前,渺小又可笑。
无数铁血男儿默默垂首,铮铮硬汉眼底泛红,有人肩头微颤,有人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,指缝嵌入掌心血丝,无声的泪水混着脸上干结的血泥缓缓滑落。
漫长的死寂与沉哀之中,一直埋首在李君珩怀中、低声啜泣的李沐安,身躯骤然一僵。
那极致的、撕心裂肺的悲痛,忽然被一股滚烫刺骨的恨意彻底取代。
他微微挣开李君珩的怀抱,原本通红湿润、蓄满泪水的眼眸,此刻骤然褪去脆弱无助。
眼底的悲戚尽数沉淀,翻涌而出的是焚尽一切的猩红,是蚀骨噬心、不死不休的极致恨意。
少年脸色依旧惨白孱弱,唇瓣干裂无血,那双眸子,却骤然淬满凛凛杀气,凌厉骇人。
他猛地擡头,目光凌厉扫过苍茫暮色,字字咬牙切齿,声声泣血含恨,嗓音嘶哑却字字铿锵,震彻整座死寂大营:
「君君,我要杀了他们!」
「所有暗动手脚、调换军械、构陷忠良、设下死局、害死我父王的人!」
「有一个算一个!不惜一切代价,我也一定会杀了他们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