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王顺势接话,语气愈发亲昵,俨然叮嘱自家儿媳一般:
「是啊,收下吧,往后你便是我滇军贵客,也是我滇王府最尊贵的客人。
沐安性子软,若是军中有人照料不周、有所疏忽,你尽管直言责罚,无需顾念情面。」
一番话说得直白恳切,帐内近身的几名亲兵皆心照不宣,垂首屏息,不敢显露半分神色。
几个近身的侍卫谁都听得出来,王爷这是全然将临川公主当作未来世子妃看待。
这匕首,可不是一般东西,乃是滇王府信物,持匕首之人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王妃,更能调动滇王府亲卫。
见匕首犹如滇王亲临。
李君珩心知再推辞便太过生分,只得双手轻捧起木匣,微微躬身道谢,眉眼温顺有礼:
「承蒙王叔厚爱,侄女愧领,多谢王叔。」
滇王连道三声好,看着李君珩的目光满是欣慰。
李沐安自然知道这匕首意味着什么,呲着大牙直乐,跟随李君珩入帐的崔清晏随着落座,目光停留在那只匕首上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
再次擡头看向李沐安,只见李沐安眉眼微弯,朝着他礼貌举杯:「师兄。」
说完便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。
崔清晏跟着举杯,微微点头后也将酒水一饮而尽。
帐中烛火摇曳,暖金流光铺落满案,将那柄银鞘嵌宝的短匕衬得愈发剔透璀璨。
李君珩全然不知其中暗藏深意,只当是滇王盛情难却的随身玩物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匕首精致的镂空纹路,细碎红蓝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点点微光,触感微凉细腻,小巧一柄握在掌心,恰好贴合女子纤细的指掌。
她垂眸细看,眉眼舒展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神态坦荡纯粹,无半分拘谨。
末席之上,崔清晏静坐侧目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底思绪沉沉翻涌。
他自幼博览杂记、熟稔各方藩邸旧典秘闻,早年便听过滇王府流传已久的隐秘规矩。
世人皆知王公贵族多以金玉玉佩、钗环锦缎为定情纳聘之物,但是滇王府与众不同。
自前代滇王起,便有一桩不传外人的旧俗,王府世子的正妃定亲信物,从不用寻常珍宝,专属一柄镂空镶宝短匕。
匕首寓意守心、守府、守南疆山河,是滇王认可儿媳、许以世子余生、托付王府内眷权责的最高凭证,寻常宾客、亲眷,哪怕是高官贵女,也绝无资格得此赠予。
崔清晏眸光微沉,静静望着坦然把玩匕首的李君珩,心中已然透亮。
她久居京城,日日接触的是朝堂规制、宫宴礼法,后来又去到西北,从未深究过远在南疆的滇府隐秘旧俗,想必李沐安也没说过这件事。
方才滇王说辞轻描淡写,只说是随手把玩的小玩意儿,语气慈爱亲昵,刻意淡化了信物的分量。
以君君坦荡纯粹的性子,自然听不出其中暗藏的深意,只当是长辈厚爱,坦然收下,懵懂无察。
她尚且不知,自己收下的从来不是一件玩物,而是滇王府默认的世子妃之位,也是日后的滇王妃。
崔清晏敛去眼底细碎心绪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此事隐秘,中军大帐宾客、侍卫林立,绝非言说的场合。
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,待今夜宴席落幕、四下无人之后,再悄悄将这匕首的真实寓意、滇府百年旧俗细细告知李君珩。
让她知晓自己今日无意间收下的是什么东西,免得始终懵懂被动,身陷旁人早已铺好的局之中。
一念至此,他视线无意识擡擡,落向了上首的李沐安。
此刻的李沐安,早已敛去了初见故人的局促腼腆,一身素色劲衬得身姿清朗如玉。
他侧身倚着案几,目光全然不受帐中珍馐美酒、军政闲谈的干扰,一双温润眼眸牢牢凝望着不远处的李君珩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,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全然不做遮掩,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倾心惦念,纯粹又炙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