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覆压南疆营垒,塞外晚风卷着淡淡的甲铁寒气与青草气息,拂过连绵百里的滇地军营。
一座座营帐整齐罗列,灯火次第点亮,穿透沉沉夜幕,唯有最中央的中军大帐,灯烛最盛,暖意融融,一扫连日来军中因瘟疫、边乱笼罩的紧绷沉郁之气。
今夜无军务议事,滇王特意传令,在中军大帐设下接风小宴,只为远道奔赴南疆、驰援平乱的临川公主李君珩接风洗尘。
中军大帐不同于王府楼阁,无琉璃丹桂、锦绣雕饰,四壁悬挂行军舆图、山河阵布,边角立着肃立的铁甲侍卫,处处皆是军营的规整肃穆。
但此刻帐内早已精心收拾妥当,长案横铺整洁墨色绒布,案上整齐摆着精制陶碗玉杯、山野珍味与军中特酿的温酒,虽无宫宴奢靡,却庄重热忱。
滇王一身半卸的鎏金软甲,长发束起,身姿挺拔威严,常年镇守边疆的凌厉气场温和了大半,很明显是特意收拾过的。
他端坐主位,指尖轻轻叩着案边,目光时不时落向帐帘处,神色从容,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。
身侧,滇王世子李沐安一身素色劲装,身姿清俊挺拔,稳稳陪坐左侧。
他看似垂眸静坐,指尖却微微紧绷,耳尖始终留意着帐外的动静,表妹今日帮他上药,让他的脑海中时不时的闪过那犹如挠在心上一般的触感。
让他痒痒的,全身都刺挠,但是又挠不着。
时不时瞧着营帐口,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傻笑了起来。
滇王将爱子这般克制又难掩悸动的模样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通透。
他看着儿子心系临川公主,少年倾心,从未移改。
从前相隔千里,他只当是少年朦胧情意,可如今李君珩亲至滇地,以金枝之身披霜踏险,为国赴难,胆识风骨远超寻常贵女。
沐安倒是好眼光,这样的女子,值得他倾心相对。
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,满意的很。
「哗啦——」
厚重的青黑帐帘被侍卫轻轻掀开,一道清挺纤丽的身影踏着晚风缓步而入。
李君珩一身利落浅青劲装,裙摆束起,褪去了京中公主的娇柔繁复,多了几分沙场历练的飒然英气。
连日赶路的风尘未褪,鬓边发丝微被夜风拂乱,却丝毫不损其容色,眉眼澄澈沉静,身姿端正如松,行走间步履从容,不见半分疲惫怯懦。
「侄女李君珩,见过滇王叔。」
她停步垂眸,身姿端挺,行了个礼,声音清冷平稳,落落大方。
未等她礼毕起身,滇王已然擡手,语气温和得全然不像执掌一方兵权、杀伐果断的藩王。
「唉~自家人,不必拘礼,快入席吧君君。」
他主动倾身擡手示意免礼,动作松弛和蔼,眼底笑意温柔,全然是长辈待晚辈的亲昵姿态,无半分疏离。
「一路千里奔袭,穿山越岭,历经险途,当真是辛苦你了。」
滇王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,语气真切体恤。
「滇地近来内有瘟疫缠扰,外有土司勾结外敌作乱,局势纷乱凶险。
京中诸多朝臣观望不前,唯独你一介闺阁公主,主动请战,千里驰援,这份胆识与忠勇,本王心中敬佩。」
李君珩直起身躯,微微垂眸颔首,态度谦逊有度:「王叔谬赞,家国有难,臣民有责,君君身为大宣公主,自当为国分忧,不敢言辛苦。」
话音落,身侧的李沐安已然起身。
他脚步轻缓上前,轻轻咳嗽一声,擡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几片枯草,动作轻柔,分寸恰到好处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。
「表妹,一路奔波劳累,帐中备了温酒与点心,先落座歇会。」
李沐安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二人能闻,「南疆夜寒,我特意让人提前温了果酒,甜的,不醉人,你应当会喜欢。」
简单两句叮嘱,细致入微,暗藏满心惦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