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宫柳依依,落絮纷飞,暖阳铺洒朱红宫墙,岁岁年年皆是太平盛景。
可无人知晓,这深宫暖阳庇护的金枝玉叶,早已见过漠北风雪、边关尸骨、战场血泊,早已不适应这温室繁华的安稳岁月。
宫人奉茶退下,殿内彻底静谧无人。
太子挥手屏退左右,偌大殿宇只剩兄妹二人相对而立。
他终于卸下所有隐忍的情绪,目光细细落在李君珩身上,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血丝,看着她一身礼衣之下藏不住的疲惫,心底酸涩翻涌,万千心疼无声沉淀。
自西北归来,他看着久别回宫的妹妹,从未真正安歇一日。
旁人只知临川公主骁勇善战、兵权在手、锋芒太露,只知她敢忤逆朝堂规矩、敢与百官对峙、敢以身赴险,却无人看见她归来后的成长与沉淀。
从前的李君珩,年少张扬、意气风发,带着少年人的桀骜锋芒,坦荡热烈。
可历经数年沙场生死、血火淬炼,归来后的她,沉静、隐忍、通透,眼底藏着山河疾苦,心中装着家国万民,遇事沉稳果决,思虑周全缜密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兄长处处庇护、任性娇憨的深宫少女。
他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也懂在心里。
他是东宫储君,深谙朝堂制衡、派系纷争、人心诡谲。
方才满朝文官群起而攻,以礼教祖制捆缚她、以安危名声裹挟她、以私心权欲阻拦她,他尽数看在眼里。
他不是不想拦。
身为兄长,谁愿看着年未及笄的亲妹,抛下荣华安稳,奔赴瘟疫横行、战火燎原的绝境,直面生死无归的危局?
只要他开口,以储君之位谏言,以兄长身份劝阻,父皇必会迟疑,朝堂必有台阶,她大可就此留于深宫,安稳度过一生。
可他不能拦,也不愿拦。
如今的他,了解君君,也懂她骨子里的执拗。
她从来不是困于深宫、耽于享乐、畏难避险的娇花弱柳。
她是浴火而生的锋芒,是踏血而来的将士,是心怀万民、肩扛山河的大宣骨血。
滇地百姓流离惨死,沐安绝境死守,她若退缩,便不是他的妹妹李君珩了。
良久,太子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缓却坚定:「君君,兄长这次,不拦你。」
一句话,落地温柔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李君珩微微一怔,擡眸望向他,眼底微动。
太子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,字字恳切,诉尽心底所有思量:
「朝堂群臣只道你年少、越矩擅权,可兄长知道,你早已不是需要困在我羽翼之下、不懂世事艰险的小姑娘了。
自你从西北归来,沉稳隐忍、心怀大局,步步皆是成长,日日皆有沉淀,兄长都看得到。」
「你见过尸山血海,懂民间疾苦,知家国重任。
滇地危局,旁人不敢担、不能担、不愿担,唯有你能担、敢担、甘愿去担。
兄长纵有万般不舍、满心心疼,也绝不会以一己私情,缚你的手足,阻你的前路,兄长都懂,君君早非吴下阿蒙,而是入渊之龙……」
他字字温柔,全然懂她的所思所想。
李君珩鼻尖微酸,连日紧绷的心弦,在至亲兄长全然的理解与疼惜之下,悄然松动几分。
见她沉默,太子擡手,语气愈发凝重肃穆:
「兄长不拦你奔赴南疆,不阻你为国为民。
你要去守山河、护百姓、救沐安,兄长全力成全。」
他目光沉沉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