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父皇,百姓流离,亲人苦战,我不放心。」
短短数语,褪去了方才金殿对峙的锋芒凌厉,只剩最纯粹的情义。
不止百姓,她更担忧的,是沐安表兄。
且不说如今战况事情繁杂,但凡换一个人,她都不放心的。
御座之上的帝王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,看着她及笄礼上未褪尽的少女青涩,看着她骨子里刻着的坚韧,心中最后一丝劝阻的念头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再度深深叹息,罢了,君君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这事好事,是花是树,让孩子自己选吧。
家国大义在前,亲人安危在心,这样的君君,值得他成全。
帝王擡眸,目光扫过阶下所有文武百官,龙颜沉肃,威严声线响彻整座金銮大殿,一字一句,盖棺定论,不容任何人置喙反驳:
「传朕旨意。」
「准临川公主李君珩所请,即刻点京畿西北精锐骑兵三万,配足粮草、军械、防疫药材,即日起兵,星夜驰援滇地,总领南疆战事、统筹全境疫防,全权节制滇地驻军,阻击三方来犯之敌,收复失守关隘,安定南疆民心。」
话音落下,满殿无人敢有异议。
帝王眸光再沉,续下第二道圣旨,调度北疆精锐,为李君珩兜底驰援:
「六百里加急传讯西北,令林国公世女林靖珂,即刻抽调西北精锐两万,整军待命,即刻南下,奔赴滇地,受临川公主与滇王李沐安节制,协同平乱御敌、防控疫疾,肃清南疆乱局,死守大宣南疆国门!」
两道圣旨在金殿轰然落定,彻底击碎了文官派系所有阻挠的企图,为岌岌可危的滇地危局,劈开了一道绝处逢生的天光。
阶下,李君珩垂首躬身,脊背挺拔如青竹,声音清亮,掷地有声:
「儿臣领旨!定不辱使命,守住南疆,护我大宣黎民疆土!」
满朝文武尽数垂首,无人再敢置一言。方才吵嚷不休的文官派系个个面色灰败,低头缄默,再无半分引经据典、苛责规矩的底气。
吴启山僵立原处,脊背僵直,鬓边冷汗未干,颜面彻底扫地,终究只能随着百官行列躬身听旨。
殿中金碧琉璃生辉,庄严肃穆,方才沸反盈天的争执尽数散去,只余下沉肃无声的威仪。
李君珩一身鎏金绣兰的及笄礼服,身姿挺得笔直,垂首躬身领旨。
裙摆繁复的云纹铺落于冰冷金砖之上,本该是象征少女礼成、韶华初成的喜庆纹样,此刻却衬得她一身孤勇决绝。
褪去了深宫贵女的娇柔,只剩沙场淬炼的铮铮风骨。
犹如一根折不弯的小青竹一般。
谢砚立于清流朝班之中,眸光温润,静静望着阶下少女挺拔的身影,眼底藏着赞许。
崔持敛了方才辩驳的凌厉,拱手肃立,心中想着,清晏这孩子,真真好眼光。
帝王居高临下,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,复杂心绪沉沉压于眼底,终是挥了挥手,沉声道:「众卿退朝,君君,你随朕……」
话音未落,一道温润端方的男声,自储君朝列之中缓缓响起,温和却不失礼数,稳稳打断帝王话语。
「父皇,儿臣恳请暂留临川妹妹片刻说说话。」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东宫太子缓步出列。
他一身明黄储君常服,玉带束身,眉目温润清雅,气度雍容沉稳。
自方才朝堂争执伊始,满殿文武唇枪舌剑、争执不休,文官迂腐阻拦、武将据理力争,人人皆有声色动静,唯独太子始终静立朝班,缄默不语。
他不曾帮腔辩驳,不曾出言阻拦,亦不曾半分表露态度,仿佛置身朝堂纷争之外,静静看着妹妹于金殿之上孤身立言、力辩群臣、泣请出战。
无人知晓这位储君心中所思所想,只当他素来持重,恪守中立,不干预朝堂军政之争。
此刻他骤然开口,殿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御座之上的帝王眸光微顿,看向自家长子,稍作沉吟,了然颔首:「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