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王看着儿子这副窘迫青涩的模样,眼底笑意更深,却也不再刻意打趣,免得自家儿子太过窘迫。
「行了行了,看给我家沐安臊的~」
他擡手虚压,示意众人收敛笑意,迈步走到帐中主位落座。
一众将领见状,纷纷收了玩笑神色,依次分列落座,身姿端正,神色肃穆。
帐外值守的小兵见状,连忙快步入内,提着滚烫的沸水,为座上王爷与各位将领逐一奉上清茶。
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瓷茶盏,袅袅热气升腾而起,清淡茶香四散开来。
众人一路走来微有燥热,接过茶饮了两口,稍稍平复气息,便迅速回归正事。
连日来,滇地土司叛乱势力节节败退,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接连收复多座失地,如今整片南疆叛乱区域,仅剩最后两座毗邻小城尚未攻克,剿灭残余叛党、彻底平定南疆的战事,近在眼前。
待帐内茶水奉毕,气氛瞬间沉凝严肃。
滇王指尖轻叩案几,目光扫过在座诸位将领,沉声开口,嗓音沉稳有力,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:
「今日召诸位前来,便是商议两日之后,进攻剩余两座城池的具体部署,过两日京中辎重便会到。
残余叛党已是强弩之末,此战务求速战速决,一举平定南疆之乱。」
话音落下,诸位将领纷纷颔首应和,有人擡手抱拳,有人低声细论攻城战术、兵力排布、粮草补给诸事,帐内瞬间响起低沉有序的议事交谈声,杀伐之气悄然蔓延。
有人细细分析两座小城的地势利弊,言说城池易守难攻之处,需调配精锐兵马正面牵制。
有人斟酌敌军残余兵力,提议分兵合围,切断叛党退路。
还有人禀报粮草、箭矢、伤药储备诸事,一切有条不紊,万事俱备,只待两日后准时出兵,收官此战。
正当众人各抒己见、议事井然有序,战局部署即将敲定之时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,伴着士兵慌张的呼喊,层层逼近,打破了帐内肃穆的议事氛围。
「王爷!大事不好!」
急促的呼声穿透营帐,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惊惧,陡然让帐内所有交谈声骤然停歇。
滇王眉头微蹙,眸中闪过一丝沉色,擡声沉道:「进来说话。」
厚重帐帘被猛地掀开,两名身着青色布衣、肩挎药箱的军医,被值守小兵匆匆引着快步入帐。
众人擡眸望去,只见为首的军医面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,鬓边发丝尽数被汗水浸湿,紧紧贴在脸颊旁,身形微微颤抖,呼吸急促紊乱,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惶恐不安,全然失了往日从容沉稳的模样。
寻常小病小灾,绝不可能让随军军医慌乱至此。
帐内一众将领心头皆是一沉,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,纷纷敛了神色,目光紧紧落在军医身上,沉声追问:
「究竟出了何事?军中可是出了变故?」
军医入帐之后,来不及行礼,擡手匆忙擦去额间不断滚落的冷汗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,嗓音干涩沙哑,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惧,缓缓道出一桩惊天噩耗。
「回王爷、各位将军,两日之前,我军各营之中,突然冒出数名士兵突发疾病,皆是上吐下泻、腹痛不止。」
「起初臣以为只是将士们连日征战、风餐露宿,误食不洁食物、伤了脾胃所致,并非大碍,便当即开了调理脾胃、止泻止痛的汤药,让患病士兵卧床休养、按时服药。」
说到此处,军医喉结滚动,神色愈发惊恐,语气也愈发急促沉重。
「可谁曾想,当日夜里,那几名患病士兵病情骤然恶化,上吐下泻不止,浑身滚烫,突发高热不退,神志昏沉胡言,浑身无力动弹,症状极为凶险。」
「本以为只是个别重症,未曾料到,次日清晨,各营陆续添加十数名相同症状的士兵,病症一模一样,起病极急,来势汹汹。臣察觉事态不对,绝非简单积食腹泻,当即亲自前往各营帐,为所有患病将士逐一细细诊治、把脉察色。」
「可就在今日正午,与患病士兵同帐居住、朝夕相处的亲兵士卒,尽数被染,短短数个时辰,接连数十人出现上吐下泻、高热昏迷之症,蔓延速度极快,根本压制不住!」
军医说到最后,声音已然微微发抖,双腿阵阵发软,擡头望向端坐主位的滇王,字字沉重,如巨石坠地。
「臣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传播如此迅猛、起病如此诡异的病症,症状凶险、传染性极强,依臣诊治经验来看……此番变故,恐是瘟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