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看着她坦荡纯粹、毫无芥蒂的模样,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
半晌,终究只是轻轻挑眉,敛去眼底所有暗流,淡淡颔首,不再多言,只安静端坐原位,静待来人。
不多时,宫外宫人引路的步履声由远及近,清晰传来。
一袭月白长衫的崔清晏,缓步穿过层层回廊庭院,踏入了正厅院前。
他身姿清挺如玉,容貌精致清冷,眉目俊秀风雅,常年身居翰林清贵之地,自带一身温文尔雅、不染尘俗的书卷气。
墨发束起,仅用一枚素银发冠固定,衣衫素雅洁净,身姿挺拔如竹,步履从容沉稳,每一步都温润有度,不负京华第一才子的盛名。
穿过垂花门,擡眸间,他一眼便看见了暖亭中端坐的女子。
春日暖阳落在李君珩身上,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,褪去几分锋芒的她,眉眼温婉,神色安然,少了沙场的凌厉冷冽,多了几分贵女的温润娴静。
崔清晏清冷的眉眼间,瞬间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意。
那笑意干净缱绻,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,是全然发自内心、毫无掩饰的心悦与欢喜。
可这抹温柔笑意尚未在眼底完全绽开,下一瞬,他余光便瞥见了亭中正位端坐的太子,以及一旁睁着圆溜溜眼睛好奇望着他,在他和君君身上目光打转的阿奴。
待看到太子有几分揶揄的眼神后,崔清晏的笑意骤然僵在唇角,转瞬即逝。
讲真的,太子有的时候,很烦!
方才眼底所有的温柔缱绻、松弛暖意,顷刻间尽数褪去,荡然无存。
不过瞬息之间,崔清晏面上便恢复了往日朝堂之上、人前相见的郑重端严。
神色肃穆、身姿端正,眉眼清冷无波,进退有度,完美切换成臣子面见储君的恭谨模样,方才那一抹独对李君珩的温柔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这转瞬即逝的神态变化,细微却真切,尽数落入了太子眼底。
太子心中暗自好笑,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戏谑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端坐着,身姿雍容沉稳,带着储君的威仪。
他看着眼前故作端严的崔清晏,又看了看身旁浑然不觉、依旧神色平淡的妹妹,心底思绪流转,随即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:
「崔爱卿大驾光临,孤在此坐着,不会碍事吧~?」
崔清晏快步上前,躬身垂首,行得标准规整的臣子礼,态度恭谨得体,无半分疏漏,但是后槽牙却狠狠的磨了磨:
「太子殿下说笑了,臣岂敢。」
他语气沉稳恭敬,神色端正肃穆,挑不出半分错处,全然是臣子对储君的极致礼敬。
太子挑眉,瞧着崔清晏的神情只觉得越发有趣了。
李君珩见他行礼,当即轻轻开口,语气温和舒缓,打破了略显拘谨的气氛:
「师兄不必多礼,快入座吧,欢欢,替师兄奉茶。」
立在身旁伺候的柳易欢闻声,立刻轻步上前,取来干净茶具,沸水沏茶,动作轻柔利落,将一盏温热的新茶置于崔清晏身前的石桌上,随后垂首躬身,悄然退至一旁侍立,安静候命。
厅内一时安静下来,唯有外面微风穿叶、花落簌簌的轻响。
李君珩擡眸看向身侧落座的崔清晏,目光落在他清冷精致、温润如玉的面容上,语气自然平和,开门见山轻声问询:
「师兄今日专程前来,可是有什么要事寻我?」
崔清晏擡眸,视线掠过太子似笑非笑、暗藏审视的眼眸,又扫过一旁满脸天真好奇、静静吃瓜看戏的阿奴,心底轻轻一叹。
他本是私下登门,只想单独见一见李君珩,将备好的心意亲手送上,谁知竟撞上太子在此闲坐闲谈,平白多了两个旁观者,让原本隐秘的心思,骤然无所遁形。
他收回纷乱心绪,定了定神,看着神色坦荡的李君珩,缓缓开口,声音温润清朗:
「倒也不算什么紧急大事。只是昨日听闻,师妹为安乐公主府筹措药材,特意让人梳理了药材采买清单,一应物料皆已送入府中。
臣昨日偶然查阅采买帐目,发现此次药材定价,较之寻常市价,足足高出五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