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易欢闻言,身形骤然一僵,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紧紧抿着樱唇,明艳的眉眼间拢上一层明显的不悦与为难,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。
君君心中对李知瑶素来存着隔阂与成见,连带对康姐儿,也不待见,对于安乐公主府的人,向来是不愿过多牵扯半分关系。
这些年她夹在公主与生父之间小心翼翼维系着两边的分寸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可如今父亲偏偏要让她出面,去求素来不喜康姐儿与李知瑶的君君,无疑是将她架在了两难的刀尖之上。
「父亲。」
柳易欢轻轻蹙眉,语气带着几分低落与不解。
「你心里明明清楚,君君向来不待见康姐儿,更不愿理会李知瑶的任何事。你如今让我去替你们求情、替你们通传,这不是明摆着为难我吗?」
她常年伴在李君珩身侧,深知公主心性刚烈、恩怨分明,最不喜旁人强行求情道德绑架。
此番贸然提及此事,非但未必能救下康姐儿,反倒有可能惹得君君不快,连她自己都会落得尴尬境地,损耗多年相伴的情分。
柳博文看着女儿眼底的为难与疏离,张了张嘴,素来温润的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,眼底盛满了疲惫、愧疚与绝境的无助。
他何尝不知此事为难女儿,何尝不知此举会让女儿陷入两难?
可他与李知瑶被禁足困于公主府,四面无援,举目无亲,除了欢欢,他们真的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了。
「爹知道……爹都知道。」
柳博文声音轻缓无力,带着深深的愧疚。
「爹知晓这是在为难你,知晓此事会让你难堪。可事到如今,爹真的没有半点办法了。」
他低头抱紧怀中孱弱的幼女,字字恳切,近乎哀求:「康姐还这么小,还不足三岁,她不能就这么没了。
易欢,算爹求你,看在父女情分,看在这孩子无辜可怜的份上,帮帮我们,帮帮妹妹,好不好?」
柳易欢静静看着他,视线不自觉落回那小小的孩童身上。
康姐儿似是听懂了周遭压抑的对话,懵懂地睁大了一点清澈的眼眸。
那双纯粹干净的童眸里,没有世故,没有纷争,只剩一丝微弱又纯粹的期盼,安安静静地望着身前的柳易欢。
小小的身子依旧虚弱颤抖,呼吸轻浅微弱,明明病痛缠身,却依旧乖巧温顺,半点不吵闹,惹人恻隐。
那一眼纯粹的期盼,像一缕软风,瞬间吹垮了柳易欢心中筑起的防备与隔阂。
她心中一软,方才积攒的不悦、为难与纠结,尽数在这孩童孱弱无辜的模样里,渐渐消融。
良久,厢房内寂静无声。
柳易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松开了紧抿的唇瓣,眼底的郁结散去大半,终究是松了口。
她语气依旧带着审慎的冷静,却已然应下了此事:「罢了。」
「我替你去通传一声,向君君禀明原委。」
她看着父亲骤然亮起的眼眸,提前出声泼下冷水,清醒地交代道:
「只是父亲记住,我只能替你传话,至于公主愿不愿见你、愿不愿调拨药材,全然看君君的心意,你切莫抱太大期望,更不要怪我无力周全。」
暮秋的天光薄得像一层蒙纱,通过公主府书房雕花的菱格窗,浅浅落进院中青石地砖上。
宫人早已各司其职,往来步履轻缓,无人敢惊扰书房这片禁地。
李君珩最近又接手太子托付的户部庶务以来,书房,便成了整座公主府最忙碌、最肃穆的去处。
日日堆积如山的公文卷宗、连夜不熄的烛火、伏案操劳的身影,让往来之人皆心存敬畏,不敢高声言语。
太子孱弱,前些日子考教过李君珩后有些惊喜妹妹的成长,随后便把最近的公文给送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