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宜康,宜康宜康,一声健康,好,我们康姐,就叫宜康。」
柳博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念一遍,心头便酸涩一分,他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女儿,眼眶微微泛红。
「宜康,爹爹和娘亲,一定会护着你平平安安长大。」
他抱着柳宜康,缓缓坐在床边,伸手轻轻抚上李知瑶的额头。
触手一片温凉,没有半分暖意,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,听着她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声,心头的心疼再也藏不住,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:
「阿瑶,你看看你,这汤药喝了一日又一日,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一个又一个,可你的身子,怎么就不见好呢?
咳嗽越来越重,精神也越来越差,是不是太医的方子不对?我明日再去求太医院院正,让他亲自过来给你诊治,
哪怕是闯宫,我也要求陛下恩准,让最好的太医来给你看病。」
李知瑶轻轻摇了摇头,擡手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冰凉又瘦弱,骨节分明,没有半点力气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,那笑容里,满是认命的悲凉。
「不必了,博文,别去白费功夫了。」
虽然皇兄没有见她,但是宫里面的太医几乎都来了一个遍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殿外的风声盖住。
「我自己的身子,我自己最清楚,这病,不是换太医、换方子就能好的。」
她生产时,本就遭遇凶险,早产更是耗损了体内所有元气,生下孩子后,又因被禁足,心中郁结难舒,日日思念君君,愧疚于母后去世,夜夜难眠。
月子里从未好好休养过一天,吃不好睡不安,身子早就亏空到了极致。
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诊治时,曾私下拉着柳博文叮嘱,说她生产伤了根本,产后又失于调养,气血两虚,脏腑俱损,已是油尽灯枯之相,
汤药不过是吊着一口气,根本无法根治,让他做好心理准备。
这番话,她当时在里间听得一清二楚,只是一直未曾说破,不想让柳博文跟着绝望,不想让他为了自己,再去低声下气地求人。
「我生产时,九死一生,能把宜康生下来,已是侥幸。」
李知瑶看着他,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,声音微微哽咽。
「这身子,早就被掏空了。太医说的话,我都听见了,油尽灯枯……不过是早晚的事。」
她轻轻喘了口气,擡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,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的力气正一点点消散,往日里能轻松抚琴、漫步游园的身子,如今连坐一会儿都觉得疲惫。
稍微动一动便气喘吁吁,咳嗽日夜不停,胃口越来越差,吃进去的汤药和饭食,根本养不回这破败的身子。
「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子,一天比一天弱了。」
李知瑶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,目光落在柳宜康小小的脸上,满是不舍。
「怕是……怕是我命不久矣,陪不了你们多久了。」
「不许胡说!」
柳博文猛地打断她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,他紧紧握住她的手,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让落下。
「你不会有事的,宜康还这幺小,她不能没有娘亲,我也不能没有你,我们还要看着宜康长大,看着她开口说话,看着她学走路,还要等君君和易欢从边疆回来,一家团聚,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?」
「阿瑶,会好起来的,一定会的。我明日就去求太医,就算寻遍天下名医,我也要给你治病,你一定要撑住,为了我,为了宜康,好好活下去,好不好?」
李知瑶看着他焦急悲痛的模样,心头一暖,又一酸,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,嘴角依旧是那抹温柔的笑,只是笑意里满是苦涩。
她何尝不想陪着女儿长大,何尝不想等君君归来,何尝不想和他安稳度日,可天命难违,她的身子,她自己最清楚,这盏残灯,已然熬不了多少时日了。
她微微侧过头,看着摇篮里安睡的柳宜康,孩子睡得安稳,小嘴巴微微扬起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李知瑶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心中默默念着女儿的名字,宜康,宜康,这是她留给女儿唯一的念想,唯一的祝福。
殿内的药香愈发浓郁,熏炉里的香火烧得微弱,光影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