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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第260章 宜康 (1/2)

暮春的京畿,本该是花繁柳密、暖风熏人的时节,可长公主李知瑶的府邸,却像是被整个京城的春意彻底遗忘了。

朱红的府门终日紧闭,门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往日里车水马龙、宾客盈门的盛景早已消散。

就连门前那两株年年盛放的海棠,今年也开得稀稀落落,花瓣蔫蔫地垂着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铺了满地残红,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萧索与凄凉。

府内更是寂静得可怕,往日里穿梭往来、笑语盈盈的宫人侍女少了大半,只剩下几个忠心老仆小心翼翼地伺候着,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惊扰了殿内养病的长公主。

整座公主府,就像一潭死水,唯有风吹过廊下风铃时,发出几声微弱的叮当响,才勉强添了一丝生气,可这声响,反倒更衬得府中孤寂。

寝殿内,光线昏暗,窗棂被厚厚的锦帘遮去了大半,只留一丝微光透进来,勉强照亮殿内陈设。

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药香,混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李知瑶斜倚在铺着厚厚软缎与狐裘的拔步床上,身子微微蜷缩着,脸色白得像纸上泼了一层薄雪,没有半分血色。

原本精致如画的眉眼,此刻褪去了所有风华,只剩下病弱的憔悴,眼窝微微凹陷,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,连擡眼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。

一阵急促的咳嗽猛地涌上喉咙,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素色锦帕,捂住嘴弯下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咳声沙哑又沉闷,带着久病不愈的虚浮,每一声都像是扯动了肺腑,疼得她眉头紧紧蹙起,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,单薄的肩背缩成一团,好半晌才渐渐平息。

待她松开锦帕,低头看去,素白的绢布上,赫然晕开了一点淡淡的猩红,虽不显眼,却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
她指尖微微一颤,不动声色地将锦帕揉成一团,塞进枕下,不想让旁人看见,更不想让身边的人徒增忧心。

唉,这身子,终究是败了。

可即便是咳得浑身发软,她的手臂却始终稳稳地护在身前,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。

那是她才满三个月的小女儿,因是早产,孩儿生来便格外瘦弱,比寻常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。

康姐闭着一双圆圆的眼睛,小眉头偶尔轻轻皱起,呼吸轻得像羽毛,小嘴巴微微抿着,时不时无意识地咂咂嘴。

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李知瑶垂眸看着怀里的稚儿,原本憔悴冰冷的眼底,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的暖意。

她擡起微微颤抖的手,用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胎发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命。

也生怕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,沾染上半分寒气,伤了怀中的孩儿。

这孩子,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,可生不逢时。

她因早前触怒龙颜,被禁足在这公主府中,彻底失了宠,连带着这个刚出生的女儿,也成了皇家眼中的「透明人」。

降生三月,皇兄非但没有赐下半点封赏,连一个名字都未曾赐予,仿佛从未有过这个皇孙一般。

皇家凉薄,看着怀中无辜的孩儿,李知瑶心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。

「阿瑶?怎么又咳了?」

身旁传来一声满是心疼的低叹,柳博文快步从桌边走来,他一身素色长衫,洗得有些发白,没有了往日驸马的光鲜,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焦灼。

他性子温润谦和,自娶了李知瑶,便一心待她,如今看着妻子这般病弱憔悴,他却束手无策,满心都是无力与心疼。

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轻轻接过李知瑶怀里的襁褓,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,生怕碰疼了怀里瘦弱的女儿。

接过之后,便下意识地微微晃着手臂,学着奶娘的样子,慢悠悠地哄着,眼神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,满是为人父的珍视与怜惜。

他抱着孩子,在床边缓缓踱步,看着襁褓中孩儿小小的脸庞,又转头看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

「阿瑶,孩子降生三月了,陛下那边……始终没有动静,既无赐名,也无封赏,想来是还在气头上。

左右这孩子是我们柳家的骨肉,是我们心尖上的孩儿,不如……不如我们先私下给她取个名字吧,平日里也好唤着。」

柳博文说这话时,眼底满是期许,他知道妻子在意皇家的态度,可他更不想女儿这般委屈,连个名字都没有。

他不求陛下回心转意,不求女儿能沾皇家半点荣光,只愿孩子能平平安安,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,安稳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