寮城的晨雾总是带着几分战后未散的清寒,即便已是仲春时节,风掠过断壁残垣时,依旧卷着些许尘土与微凉。
拂在人脸上,带着这片土地历经战火后的沧桑。
自鞑子溃逃、寮城正式收复,已然过去了半月,整座城池都在紧锣密鼓地重建之中。
断砖碎瓦被一点点清理,坍塌的屋舍开始重新垒砌,街头巷尾,随处可见军民合力劳作的身影。
沉寂多日的城池,总算慢慢有了几分生气。
第三日的天刚蒙蒙亮,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,崔府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,声响不大,却透着几分急切。
守在门外的护卫刚要厉声喝问,便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。
正是连日来为寮城粮草事宜奔波不停的富商沈万盛。
沈万盛一身素色布袍,袖口与衣摆沾着些许晨露与尘土,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,却难掩神色间的振奋。
他对着护卫微微拱手,语气恳切:「烦请通禀公主殿下,草民沈万盛有要事求见。」
李君珩早前便下命令了,沈家的家主若有急事,可直接面见于她。
护卫闻言不敢耽搁,立刻转身入内通传。
此时李君珩早已起身,正坐在府中正厅的案前,看着桌上摊开的寮城舆图,舆图上标注着城内各处重建的进度。
还有城外可耕种的田地范围,还有因鞑子侵扰荒废的农区,眉头微蹙,思索着后续的安置事宜。
柳易欢守在一旁,手脚麻利地整理着案上的文书,见护卫进来通传,眸中先是一亮,随即看向座上的李君珩。
李君珩闻言,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,眼中掠过一丝惊喜,当即起身:
「快请沈先生进来。」
不过片刻,沈万盛便快步走入正厅,来不及拂去身上的晨露,便对着李君珩躬身行礼:
「草民沈万盛,见过主公,叨扰主公清净,还望恕罪。」
「沈先生不必多礼,」
李君珩擡手虚扶,语气平和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「沈先生,可是良种运到了?」
「正是,主公英明,」
沈万盛直起身,脸上满是欣慰与笃定,「草民遵照殿下此前吩咐,自粮草事宜安顿妥当后,便分派人手,四处加急收购适宜春耕的良种。
连日奔波,总算在今日清晨,将所有收购到的良种悉数运入了寮城,此刻都停在府外的空院里,一车挨着一车,只等殿下吩咐,便可着手分发给百姓。」
李君珩缓步走到厅中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心中感慨万千。
此次鞑子进犯寮城,烧杀抢掠,不仅毁了城池,毁了百姓的家,更是耽误了最关键的春耕。
仲春时节,本是万物复苏、百姓下地耕种的最好时候,可经此战乱,城外田地荒芜,家家户户的粮种要么被鞑子掳走,要么在战火中焚毁,百姓们即便回到了故土,看着空荡荡的田地,也只能一筹莫展。
民以食为天,粮食从来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,更是一座城池、一方百姓能否安稳度日的根本。
若是春耕再继续耽搁下去,错过了农时,今年秋日便绝无收成,到时候,即便有临时调拨的粮草救济,也绝非长久之计,百姓依旧会陷入饥馑之中,寮城的重建也会举步维艰。
早在来的路上的途中,李君珩便已将此事放在了心上。
她深知,城池收复容易,可要让百姓真正安定下来,重新扎根生活,绝非易事。
重建屋舍是其一,恢复农耕、保障生计才是重中之重。
所以,在前来西北之前,李君珩便委托沈万盛加急收购粮草,保障战后百姓与驻军口粮的同时,她便特意再三叮嘱,务必动用一切力量,四处收购适宜在寮城当地耕种、且耐活易长的粮种,绝不能让寮城的百姓错过最后的春耕时机。
彼时沈万盛还曾忧心,战乱之后,周边州县的粮种也多有紧缺,想要短时间内收购大量良种,难度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