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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第248章 计深远 (1/2)

帐内烛火昏黄,晚风卷着关外的凉意钻进来,拂得帐幔轻轻晃动。

李君珩静静坐在床沿。

一身素色寝服,长发松松挽着,脊背微微佝偻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,指尖捏着那封自京城千里送来的信笺,久久凝着,一动不动,怔愣了许久。

「今吾身遭禁足,困于私邸,不得出宫陵祭太后,不得面君陈情。

新诞一女,体质羸弱,胎元亏虚,襁褓之年,药石不离,弥月无宴,封号未赐,孤苦孱弱,无人垂怜。

身历生养之苦,方知骨肉之切,始悟昔日薄待汝身,乃吾毕生大过,日夜愧悔,寝食难安。」

信里字字说得委婉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。

李知瑶新近诞下幼女,那孩子天生体弱,药石缠身,身子骨羸弱得经不起深宫半点风波。

她落笔言辞恳切,放下了平日所有高傲架子,句句委婉相托,只求李君珩日后多照拂年幼妹妹,护她平安长大,免她卷入朝堂纷争,免她在深宫无依无靠。

末尾一句,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

短短九字,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李君珩心口最软也最疼的地方。

是啊,为人父母,皆会为子女筹谋万里,思虑一生。

可这份为人母的深远算计,这份倾尽心思的庇护,从来都不属于她。

上辈子的画面猝不及防翻涌上来,铺天盖地将她笼罩。

那时她年岁尚浅,懵懂无依,李知瑶人前对她看似疼爱,人后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母性疼惜。

她在京中,无人撑腰,在谢家被谢家祖母日日训诫,步步如履薄冰,名声坏了,后来又被草草安排婚事,嫁入周家,沦为权谋棋局里一枚不起眼的棋子。

嫁进周家,她被弃于阴冷破败的后院,无人问津,病痛缠身,孤苦无依。

寒冬腊月,卧病在床,连一口热汤、一剂良药都求而不得,孤零零熬着最后一口气,满心只剩寒凉与绝望。

那时候,李知瑶权势在握,身居深宫高位,只要她肯念及血脉私情,稍稍伸手拉一把,她便不至于落得那般结局,年纪轻轻,悄无声息在周家后院被毒死。

李知瑶一辈子骄傲入骨,性情高冷矜贵,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,便是与人争执、理亏之时,就连认错都从来不会低声下气,永远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,步步紧逼,不肯折半分身段。

可如今,为了那个刚出生、体弱多病的小女儿,她却甘愿放下所有傲骨,放下长公主的尊荣,隔着千里关山,给她写下这般软语托付的信,低声相求,盼她看在情分上照拂幼妹。

越是这样,李君珩心里便越是失衡,堵得发慌,闷得发涩。

凭什么?

同为她的女儿,妹妹能得她倾心呵护,为她长远谋划,放下身段求人庇护。

而自己呢?

上辈子孤苦一生,无人惦念,无人庇护,孤零零殒命于后院凄寒之地。

她这位亲生母亲,自始至终,从未为她算计过半分,从未为她心疼过半分,从未为她回头看过一眼。

心口某处隐隐发疼,不似刀剑划伤的锐痛,反倒像是绵密的酸涩,一圈圈缠紧心脏,闷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,难受得眼眶微微发涩。

她坐在床边,指尖无意识攥紧信纸,眉眼空洞,神情呆滞,整个人陷在茫然与无措里。

过往的委屈、上辈子的孤凉、今生的隔阂、血脉里扯不断的牵绊,全都搅在一起,乱得她无从梳理,也无从释怀。

既怨她偏心凉薄,又恼她如今突如其来的温柔托付,更痛自己从小到大,从未拥有过半分寻常子女该有的母爱。

柳易欢立在一旁,把她这副失魂落魄、茫然呆滞的模样尽收眼底,心底揪着疼。

「公主……」

此刻见她静坐床边,失了往日领兵沙场的沉稳坚毅,只剩满身脆弱落寞。

柳易欢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公主,在她眼中,公主始终是光芒万丈,救她于水火熠熠生辉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