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中从最初的齐声反对、人声鼎沸,渐渐变成沉默、再沉默。
到最后,偌大一座金銮殿,竟只剩下李君珩一人的声音,清晰、坚定、无可撼动。
皇帝坐在龙椅之上,看着殿下那个身影。
怒意在一点点消散,震撼在一点点涌上心头。
谢砚静静的站在李君珩身旁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他一直知道,这个女儿与众不同。
却从未想过,她能有如此胆识,如此口才,如此胸襟。
在满朝文武的重压之下,孤身一人,据理力争,不卑不亢,硬生生将所有人辩到无言以对。
她不是胡闹,不是任性,不是一时冲动。
她是真的看清了西北危机,真的心疼小皇子,真的愿意以公主之身,扛起这份旁人不敢担、不能担、也担不起的责任。
若君君能对玉奴这样,那便好了。
上首的皇帝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怒色尽去,只剩下一片沉定与叹息。
「君君,此事暂且搁置不提,你去瞧瞧你太子哥哥吧。」
李君珩还要再请,却被谢砚轻拍了一下。
下面的人不反对,首辅和几名为首的大臣也相互点了点头,似乎觉得李君珩代皇子去,可行。
皇帝闭了闭眼,对着下面的李君珩摆摆手:「去看看你祖母和母后吧。」
李君珩看着谢砚,眼中有不解。
谢砚轻轻点点头,示意李君珩可以先行退下了,群臣不反对,小皇子又被君君软禁在临川,皇帝也没别的路可走了,剩下的,交给他们就行。
「是,父皇。」
李君珩说完就出了大殿,大殿外的李沐安和林靖珂还在候着,这次李君珩去,他们也要跟着的,谢砚已经开始着手和群臣商量了。
李君珩对着几人点点头:「我先去看看太子哥哥。」
林靖珂点头:「去吧,这里有我们。」
暮春的风裹着几分微凉,穿过东宫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,拂过窗棂上垂落的素色纱幔,带起一阵轻浅的晃动。
殿内烛火昏黄,明明灭灭的光晕洒在铺着明黄锦褥的拔步床上。
床榻之上,太子紧闭着眼,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自那日回京,太子陷入昏迷,已是多日未曾睁眼了。
李君珩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,身后跟着的内侍刚要通传,便被她擡手制止。
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未施粉黛,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与疲惫,一步步走到床边,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。
似乎有些累了,李君珩就那么趴在太子的床边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太子脸上,指尖微微颤抖,却不敢轻易触碰,只在半空顿了顿,又轻轻收回。
「太子哥哥,我回来了。」
没人回应,内侍和宫女极有眼色,李君珩进门后便全部退了出去。
殿内静得可怕,唯有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,还有太子绵长却虚弱的呼吸。
李君珩就这么静静坐着,望着太子毫无血色的面容,眼眶渐渐有些发热。
太子向来温润端方,待她更是百般照拂,如同亲妹,很多时候对她比对阿奴还要更好一些。
看着清贵端方的如玉君子,如今却躺在这床榻之上,人事不知,让她心中揪得生疼。
「太子哥哥,我来看你了。」良久,她才轻声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着昏迷的人细细倾诉。
「我要替阿奴去西北了,哥,阿奴高烧反复,我把他软禁在临川了,他可能要生我的气,等你醒了,帮我说说好话吧,这次估计不太好哄,等我回来,他要是不理我,你一定得帮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