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珩想明白了,擡起头,看着谢砚的眼睛,里面布满了真诚,未曾有一丝一毫算计,突然就笑了起来。
「我明白了,父亲。」
御书房内烛火彻夜不熄。
皇帝独坐龙椅之上,面色疲惫如枯木,眼底布满血丝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印玺,却迟迟没有拿起朱笔。
满朝文武议了数日,各方势力各怀鬼胎,要么推脱体弱,要么手握兵权不肯轻离,多次上朝请奏让阿奴封王,前往边疆稳定局势。
江山社稷悬于一线,他身为帝王,早已没有退路。
沉默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的殿内散开,他心中那道艰难的决断,终于落定。
皇后因为这事已经哭了好几次了,阿奴抱在她身旁还没有几天,母子的关系刚刚有些缓和,阿奴调皮这次前往边疆,如今传回来消息烧刚退,但是遇到兵乱,准备退到临川再行回京。
此刻这孩子,还在千里之外的行宫回京途中,连日阴雨连绵,车马颠簸,身上中的箭伤,君君说阿奴前些日子高热烧得昏昏沉沉。
暗卫快马传回的消息里也说,孩子整日昏睡,汤水难进,小脸滚烫得吓人,吓得君君一刻不敢离身,日日守着阿奴。
一想到阿奴孱弱的小身子,皇帝心口便揪着疼,那是他最疼惜的幼子,自幼养在深宫锦衣玉食,何曾受过半点风霜?
可如今,文武百官都以各种借口让皇子尊亲之身赴边,稳住军心,震慑各方势力,给朝廷换来调兵遣将的喘息之机。
他何尝舍得?何尝愿意让病弱稚子踏入刀兵四起的绝境?
可帝王家从无私情,江山万民压在肩头,他没得选。
阿奴虽小,却是嫡亲皇子,封王赴边,名正言顺,唯有他去,才能让边疆将士安心,让朝野上下定心。
案上的朱笔静静摆放,圣旨尚未拟,更未宣于朝堂,可皇帝心中已然敲定了这个注定残忍的决定。
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能看见官道上那辆载着幼子的马车,在风雨中缓缓前行,孩子虚弱的呻吟似在耳边回响。
他闭上眼,眼角泛出一丝湿意,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。
待阿奴回京,便是旨意下达之时,这十岁的稚子,还未褪去懵懂,便要拖着病弱的身躯,去扛起北境的万里烽烟,扛起这江山飘摇的危局。
身为帝王,他守得住天下,却护不住自己年幼的孩儿,满心皆是无奈与锥心之痛,却半分也不能表露。
正在皇帝踌躇还未下定决心的时候,外面突然两声鸣叫,一名暗卫迅速走上殿前。
「陛下,太子传信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