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轰——!」
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,合金舱门向内凹下去一大块,细密的裂纹顺着金属纹路蛛网一样蔓延开,金属挤压摩擦的尖响刺在耳边,闷得人耳膜发涨。
门外不断传来畸变躯体摩擦墙面的糙响,还有粘稠浊液顺着门缝渗进来的湿滑蠕动声,那些被江底浊气侵蚀的勘探队员,还在一遍又一遍冲撞着最后的屏障。
指挥部里,先前的尖叫已经淡了下去,只剩下压抑的呜咽,还有粗重慌乱的喘息,填满了密闭的空间。
喧嚣混乱之间,陈砚缓缓松开了缠在小臂上,刻着古纹的青铜符链。
这是守脉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,常年贴着皮肉存放,带着江水和泥土的微凉,此刻终于脱离了束缚。
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,像是整个人沉进了深冬的江水里,寒意浸透四肢,但在冰凉之下,又有一股沉郁温热的力量,从血脉深处慢慢翻涌上来,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地脉气息,在被唤醒。
周遭的人都陷在恐慌里,没人留意他的动作,陈砚无视身后杂乱的动静,目光沉定,伸手摸出腰间随身带着的折叠水文短刀,惨白的应急灯光落在薄薄的刀刃上,映出一点冷光。
他没有犹豫,刀尖轻轻划开左手掌心。
嗤的一声轻响,皮肉裂开,温热的血液慢慢渗了出来,一滴滴落在布满斑驳纹路的青铜符炼表面。
暗沉的古铜色金属,在触碰到温热血液的瞬间,发出了低沉绵长的嗡震。
陈砚嘴唇微动,低声念出祖辈口传下来的守脉咒文,音节晦涩古老,不属于现代的任何语种,声调沉哑缓慢,带着沿江古渡口流传下来的韵律,声波落在空气里,连周遭飘荡的浑浊气息,都微微滞涩了一瞬。
嗡鸣越来越清晰,符链开始有规律地震动,像是跟着某种看不见的脉搏起伏。
淡淡的青芒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,顺着密密麻麻的古旧刻痕游走、铺开,原本模糊的符号一点点亮起,像是沉睡的水纹,在金属表面缓缓舒展。
同一时间,陈砚裸露的小臂皮肤之下,淡蓝色的水状纹路缓缓浮现,沿着肩膀一路蔓延到腕间,和符链散出的青光同源,安静而厚重,流淌着地脉的气息。
一种很奇妙的感知,顺着毛孔铺满了他的全身。
他不需要用耳朵去听,就能捕捉到周遭所有液态水汽的流动,墙壁缝隙里的潮气、地面漫开的水渍、空气里悬浮的水汽颗粒,都在他的感知里拥有了清晰的轨迹与起伏。
沉寂了千百年的地脉脉络,借着血脉与古符的联结,向他敞开了消息。
就是此刻。
陈砚眸光一凝,感知化作无形的牵引,朝着墙角连通外部水源的消防水管探了过去。
嘭的一声闷响,厚重的金属水管骤然崩裂。
积攒的水压瞬间炸开,一道汹涌的水柱冲破束缚喷了出来,在房间里炸开一片冰冷的水花,短暂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的污浊气息。
飞溅的冷水打在旁人身上,引来几声慌乱的惊呼,可陈砚的注意力,始终锁定在奔涌的水流之上。他右手虚擡,五指微微收拢,像是握住了一团无形的水汽。
狂暴四散的水流,在无形的牵引之下,慢慢收拢、塑形,化作一道数米长、高速旋动的水刃,边缘裹挟着水压切割的力道。
嗤啦一声破空轻响,水刃横扫而出,精准劈向门缝处挤进来的、被浊气畸变的人形躯体。
没有凄厉的嘶吼,只有水压撕裂肌体的闷响。
被浊气操控的躯体表层肿胀松软,在高速旋转的水流切割下轻易被划开,混杂着浑浊浆液的体液四下溅开。
一截畸变的肢体被水刃斩断,重重砸落在地面,可剩下的畸变体依旧没有停顿,顺着缺口源源不断向内挤入。
陈砚神色没有波动,操控水刃反复横扫,压制着涌进来的浊化躯体。
可数量太多了,江底外泄的浊气在不断驱动它们前赴后继,踩着同伴的残骸,一步步朝着人群逼近。
单纯的切割阻拦,撑不了多久。
陈砚深吸一口气,小臂上的蓝色纹路亮得更明显,他右手向下虚按。
地面散落的水渍、断裂躯体渗出的浊液、水管喷溅出来的清水,在感知的牵引下,开始朝着他脚下聚拢,旋转着形成一处漆黑的涡流。
呜呜的旋流声响慢慢放大,一股强悍的吸力在涡流中心炸开,像一张无形的大口,拉扯着周围所有被浊气浸染的躯体。
那些被意识污染的人发出刺耳的尖鸣,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漩涡中心,高密度旋转的水流不断挤压、撕扯着被浊气异化的肉身,骨骼摩擦的闷响,混在水流轰鸣里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