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国邪上了楼,他本能地便想擡脚,将这碍眼的木门连同门后之人一并踹个粉碎,但忽然想起人榜天骄苏洺也在这里住店,捏死他这个人榜第三十六名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。
擡起的脚,硬生生顿在了半空,他喉结滚动,强压下心中戾气,终是换了动作,伸手在房门上「叩叩」轻敲了两下。
「谁啊,这家店还管送餐了吗?」
门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饱经风沙、胡须虬结的脸。那沙客目光触及门外安国邪的阴冷面色,脸上的血色「唰」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,手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。
安国邪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,仿佛很享受这种他人因恐惧而战栗的模样。他伸手如铁钳般扣住沙客肩膀,五指微一用力,便听那沙客痛哼出声。
「告诉我,有两个小秃驴,住在哪间房?」
那沙客哪敢有半点隐瞒,牙齿咯咯打颤,擡手指向走廊深处,声音断断续续:「我知道,我知道,就在走廊尽头,倒数第二间房。」
安国邪这才松手,顺带在那沙客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两下。沙客如蒙大赦,顺势跪倒,缩在门边瑟瑟发抖。
安国邪嫌恶地皱眉,用靴尖不甚耐烦地踢了对方一下,沙客连滚带爬缩进房中。若非顾忌楼下的老板娘,这等碍眼的蝼蚁,他早就一掌毙了。
安国邪转身大步流星朝着走廊尽头走去。行至门前,他不再多想,擡脚运力,「砰」地一声将房门踹开!屋内光线微暗,安国邪看见一个小和尚躲在一个年轻面孔身后。
安国邪心头警铃大作,正欲抽身疾退,却见那人双眼似有蒙蒙清光流转,声音不疾不徐:「你只用抓一个人,那个人在隔壁,不必伤他。」
话音入耳,安国邪只觉眼前景象微微扭曲,仿佛隔了一层朦胧水雾,一个清晰的念头凭空生出,牢牢占据了思考。他神情恍惚,喃喃道:「我要抓的人只有一个,在隔壁,不能伤他。」
随即木然转身,脚步虚浮地走向隔壁房间,擡手推开房门。
孟奇在隔壁等待已久,本来还打算演一演反抗一下,发现推门而入的安国邪目光呆滞,直接伸手向他抓来,但速度不快。苏洺的身影出现在安国邪身后,朝孟奇轻轻点头。
孟奇放弃抵抗,被安国邪抓住一侧肩膀推了出来。安国邪仿佛没看到门口的苏洺和真慧,提着孟奇的衣领下了楼。苏洺和真慧顺势跟上。
一旁的真慧面露不解之色,扯了扯苏洺的袖子,压低声音问道:「苏师兄,真定师兄为什么跟那个坏人走了,他不是师父仇人的徒孙吗?」
苏洺耸肩:「可能是他和安国邪认识吧,你看你师兄也没向我求助。」
「哦。」真慧似懂非懂的点头,「我明白了!这就像师兄以前讲过的故事,两个人两情相悦,结果发现对方是仇人的弟子,只好忍痛分开,但还是会偷偷见面。原来这是师兄自己的经历改编。」
苏洺脚步一滞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他缓缓转头,看向真慧那张写满「我懂了」的纯真面孔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孟奇啊孟奇,你平时到底都给真慧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!
来到楼下,翟九娘惊疑不定地看着安国邪与苏洺一同下楼,传音道:「难怪你敢接击杀则罗居的任务,你的实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」
「有时限的,不值一提。」苏洺把真慧带到翟九娘面前,「帮我看好真慧,我去去就回。」
翟九娘闻言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传音中带上了一丝揶揄:「有时限的?骗鬼呢。把这种有时限的珍贵手段,浪费在安国邪这种垃圾身上?」话虽如此,还是把真慧拉到身侧。
苏洺笑了笑,跟着安国邪离开,一旁仅剩的客人注意力全在安国邪身上,完全没意识到有一个人一起离开了。
黄沙扑面,街巷空寂,安国邪提着孟奇向流沙集之外走去,苏洺则不紧不慢地缀在几步之外,神色悠然,仿佛只是出门踏沙观景。
走到流沙集外一处巨大的背风沙丘之后,苏洺停下脚步,安国邪也随之站定,仍旧牢牢抓着孟奇的肩膀,双目空洞,想一尊失魂的石像。
「放开他。」
安国邪的手依言放松,孟奇踉跄一步站稳,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,向苏洺询问道:「苏大哥,你这是怎么办到的?」
「《幻形大法》能让目标产生种种幻觉,我稍加改进,让幻觉变得可控了一些。」苏洺解释道,不过这只是次要原因,更重要的是以外景境界的实力催动,产生了种种神异,让这门功法向着精神控制的方向发展。
孟奇咋舌,苏洺的「稍加改进」就让一门偏重干扰、辅助的功法,硬生生推向了神秘难测的精神控制领域,在武学上的造诣真令人惊叹。
回答完孟奇的疑惑,苏洺凝视着安国邪的双眼,漠然道:「你罪孽深重,害人无数,当以死谢罪,自裁吧。」
安国邪身体剧震,面容抽搐扭曲,原本呆滞的目光骤然变为无尽的恐惧与挣扎!
「嗤。」
随着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,安国邪挣扎的表情骤然定格。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心口,一点红痕正迅速洇开,旋即化作喷涌的血泉。他喉头咯咯作响,将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洺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眼中神采迅速溃散,身体软倒在地,激起一片黄沙,再无动静。
「功夫还是不到家,」苏洺摇了摇头,收回长剑,又似在对孟奇解说,「面对生死间的大恐怖,被控者潜意识最深处的求生本能,仍会剧烈反抗,甚至冲破控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