统领擡手核验圣谕文书,目光又落在车厢内刚刚搬出来封存严密的证物木箱之上。
木箱贴着御前密封,寻常官吏无权查看。禁军统领不敢多问,立刻侧身让路。
「李大人,请入城。」
车马缓缓驶入京城。
街道繁华喧嚣,车水马龙,商贾云集,一派盛世光景。
可沿街两侧的茶楼酒肆内,街巷市井之中,也是处处都在议论平洲新政,议论新晋权臣李玄知,议论连日朝堂风波。
「听说了吗?平洲李大人功高震主,满朝文武半数弹劾!」
「新政乱制,动摇国本。若非陛下仁慈,早已降罪!」
「年少轻狂,捐官得了个官职,走了狗屎运升了官。骤得高位便不知敬畏,怕是此番入京后,再无出头之日了!」
马车穿过繁华街巷,最终并未驶向官驿,也未去往承恩伯府,而是停在了皇城司衙门外。
皇城司掌巡查京畿、审讯朝臣,核验重案等事务。是天子亲掌的肃纪衙门,亦是无数朝臣心中的禁地。
未曾定罪,先入皇城司待勘。
这一安排,让满城观望的朝臣瞬间洞悉风向——
圣上依旧在制衡,依旧没有全然偏袒革新派,依旧要给满朝旧臣一个交代。
观望派系愈发不敢靠近李玄知,生怕被粘贴结党营私的标签。
影卫统领翻身下马,躬身禀报。
「陛下口谕,大人一路劳顿,先行入皇城司休整待勘。明日早朝再入宫当朝对峙,辨明是非。」
李玄知掀帘下车,身姿挺拔。肩头包扎的布条隐于官袍之下,一身风尘却风骨凛然,不见半分落魄颓态。
他擡头,眼睛微眯,看着皇城司匾额。
待勘,便是未曾定罪,亦是未曾脱罪。
皇帝把他放在皇城司,是保护,也是羁押。是等待,亦是审判。
「我随大人一同入内。」顾盼儿抱着怀中帐册,紧随其后。
皇城司守门吏员见状,微微迟疑。
「皇城司待勘朝臣,不得私带丫鬟小厮等仆从入内。」
「她不是仆从。」李玄知淡淡开口,「她掌新政全盘帐务,握本案唯一实证。是本案关键人证,奉旨随勘。」
影卫统领适时附和,「陛下默许,准予随行。」
皇城司守门吏员不敢再阻拦,立刻侧身放行。
二人并肩踏入皇城司大门。
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隔绝了市井喧嚣,也隔绝了世间所有浮华,只剩冰冷肃穆的肃杀之气。
与此同时,范御史府邸。
范无为端坐正堂,手中捏着刚刚传回的密报。
得知李玄知安然入京,并已经携证入皇城司待勘,脸色阴沉如水。
堂下一众旧派勋贵与御史朝臣齐聚,人人面色凝重,气氛压抑至极。
黑风隘截杀死士尽灭,是他们始料未及的。
一名老臣咬牙开口,满是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