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官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官员,眼底带着几分惋惜。
「李大人,朝堂风浪骤起,此行凶险万分,还望大人珍重。」
言罢,传旨官即刻转身返程,半分停留在此的心都没有。
公堂之内,一时寂静无声。
曹县丞面色焦灼,「大人!一旦入京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旧派群起而攻之,圣上又心存忌惮,后果不堪设想!不如暂且拖延时日,稳固平洲根基,再徐徐图之!」
李玄知缓缓直身,擡眸望向窗外。
「拖延,便是抗旨。是坐实割据自重,目无君上的罪名。届时新政尽毁,百口莫辩。」
李玄知看着曹县丞,语气郑重。
「曹县丞,我如今还没有离开平洲,就对平洲有官员指派的权利。从今日起,你正式接管扶余县县令一职。待我到了京城之后,会想办法将你与冯县尉的官职提一提。我对你们的要求就是一定要稳住吏治,护住工坊,严守改制根基,不许乡绅士族死灰复燃。」
「只有新政继续保持并稳步推进下去,咱们才能活下去,才能有更多的可能站得更高,走得更远。」
从李玄知开始改制的那一刻开始,他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一旦落败,谁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且将这边的事情丢给别人,李玄知是真的不放心。但曹县丞与冯县尉都是一起淌过来的,至少李玄知还是放心他们的。
别的人上手,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要慌乱的。这两个人,从头到尾都清楚每一个环节如何运作,又该注意什么。
曹县丞也是没想到,自己还有如此被委以重任的一天。
「盼儿,随我入京。」
顾盼儿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喜事砸在头上,她都已经做好以后再也见不到李玄知的准备了。
见顾盼儿没有反应,李玄知疑惑地挑了挑眉。
「怎么?这是不愿?也罢,左右你的家人也都在这儿,想要留在这里也是正常的。」
李玄知心中暗道可惜,这么一个盘帐高手,还是个美人儿放在身边的确赏心悦目。
忙了一天回来,欣赏欣赏美人儿办公,也是有益于身心的放松方式之一。
可李玄知也不打算强行要求人家,人家不愿,自己总不能强行将人带走吧?
顾盼儿见李玄知又不打算带自己走了,瞬间就急了。
「大人!民女愿意的!」
顾盼儿刚说完就有些羞涩的低垂下脑袋,耳朵和脸都快比窗外的火烧云还要红了。
「民女这就先回去收拾东西,和父母姐妹们告别。」
顾盼儿声音越来越小,倒是跑出去的速度不慢,转眼就消失了。
李玄知接旨之后,并未有半分拖延。当即安排下走后自己人的职务与事务,连夜将平洲政务交割。
他素来行事缜密,纵使明知前路是朝堂深渊,也绝不任由数月心血,全州新政付诸流水。
州府公文、田亩台帐、工坊规制、税赋章程、官吏任免细则,逐条梳理,逐项封存。
每一份卷宗都标注明晰,留痕可查。不给后续小人篡改抹黑,栽赃新政半分空隙。
次日,天光破晓。
平洲各县吏员、匠人与普通百姓们闻讯纷纷赶来,黑压压一片,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不舍。
「李大人能不能不走啊!」
「李大人一走,那些乡绅士族卷土重来,我们好不容易分到的田地,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的日子就全都没了!」
「我等不求高官新政,只求大人平安,留驻平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