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当年在骊山工棚冻饿而死的乡亲。
再高的爵位名分,如果连身边的亲人兄弟都护不住,到头来一文不值。
他举杯一饮而尽,心意彻底拿定。
「我英布本就是骊山刑徒出身。这当阳君的荣华官爵,连自己弟兄都护不住,要来何用。你们要救人,我入伙。往后不管是福是祸,所有担子我一力扛下。」
「多谢英布兄。这趟危难,我们一同承担。」
二人举杯对饮。
英布擡手擦去脸上的酒痕,解下腰间楚军的通行铜牌,「啪」地拍在桌案上。
「拿着这块令牌,大营之内任意行走,各处岗哨都不会拦你。你去找各路万夫长传递密令,绝不会出岔子。这几日,我去摸清所有粮台的具体位置。」
说完,英布掀开帐帘快步出门,翻身上马,趁着夜色策马赶回自己的营寨。
相里勤握紧这面铜牌,连夜赶往章邯的帅帐。
帅帐之内烛火通明,章邯端坐案前,早已等候多时。
「英布那边,应允了?」
「已经谈妥。」
相里勤把铜牌放在桌上,
「内应稳稳敲定,布防情报、匠人暗中串联、接应他的族人,全部安排妥当。」
章邯看向摊开的山川舆图:
「挑选什么时机动手最合适?」
「就挑楚军防备最弱的大雨深夜。」
相里勤的指尖顺着西行的路线缓缓划过,
「整套办法分四步走:抢占粮台、冲破营寨、集结队伍拔营西进、一路朝函谷关撤退。二十万匠兵照着工地分班施工的法子,一队断后阻拦追兵,一队稳步西行,轮番交替。沿路不停开挖堑壕,死死拖住楚军。等他们费劲填平沟壑追上来,我们早就走出百里开外。全程只要三四个时辰,就能彻底冲出围剿。」
章邯微微点头:
「还是工区穿插作业的老路子。」
「不错。」
相里勤接着说道,
「起事时分两队行动。一路缠住楚军守军,另一队抢占他们存放匠作工具的库房。只要拿到镐、铲等器具,我们便能沿路快速挖沟筑壕,迟滞追兵。兵刃反倒不顺手。」
「这件事你自行处置便可。」
相里勤拱手告辞,转身走出帅帐。
自从大军在安阳扎营,每到夜里,他都会留心观测天气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!
楚军三更换岗,交接那一炷香的空档,本来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。但这点空隙远远不够,他还需要一场大雨,困住楚军的兵马。
没过多久,西风骤然狂起,厚重乌云从太行山压下来,整片夜空都遮得严严实实。
闷雷在云层里隆隆响动,一道电光劈落,把偌大一座军营照得惨白。
大雨还未落下,狂风已经席卷整个大营。
相里勤站在帐外,擡手感受风向,嘴角淡淡扬起笑意:
「传令各队,即刻行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