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布端起酒壶仰头痛饮,酒水顺着脖颈流淌而下,浸透了衣衫。
「英石就在那堆人里。跟我一起的同乡兄弟、同族子弟,全都困在秦卒营中。」
「方才中军议事,我当众顶撞范增,拼尽全力保这二十万人的性命,到头来半点用处都没有。」
「这里头的利害我心里清清楚楚,粮草撑不住、人不好管束、时时刻刻都有哗变的隐患。可那都是跟我在骊山熬了五年苦日子的手足至亲啊。」
相里勤擡眼看向他,一句话点透根本:
「英布兄今夜来找我,是只想救出自家亲族同乡,还是打算保全这整整二十万兄弟?」
英布猛地擡起头,神色无比坚定:
「只要有一分活路,我一个都不想丢下!」
「路就在眼前。」
相里勤伸手铺开面前的舆图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标注。
沿路所有粮台、辎重营的驻兵数目、换防时辰、巡逻路线,还有大营所有的守备死角,记得详尽周全。
「这竟是楚军全部的布防底细?」
英布浑身酒意瞬间散尽,心头大为震动。
「自打棘原受降那天起,我便一直在暗中记下这些。」
相里勤语气平稳,
「我筹划这么久,等的就是你。」
英布怔怔望着他,一时说不出话。
「章邯将军并不是真心归降,乃是假意诈降。」
相里勤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道出这桩秘事,
「秦二世从内库调拨粮草往前线接济,半路被赵高刻意扣下,硬生生断了补给,逼着章邯走入绝境。将军看破圈套,索性假意投降,只为留下来蛰伏待机。」
英布瞳孔骤然收缩,身子不由得一颤:
「此话当真?」
「绝无半句虚言。」
往日在楚营听到的种种说辞,此刻一下子全部想通,英布心里顿时透亮。
「章将军与我早已定好对策:借归降保全人手,寻机夺取粮草,全军向西撤走,死守函谷关。」
「如今万事齐备,唯独缺一个身居高位、熟知全营布防,还能帮我们遮掩行踪的内应。」
相里勤斟满一杯酒,正视着他:
「现在,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。」
「你只管开口,我全都答应。」
「其一,借着你楚军当阳君的身份,掩护散在各个降卒营里的匠兵骨干私下联系,约定号令,起事之时二十万人能够一齐行动。
其二,把所有粮台、辎重营的布防,还有巡查换防的规矩,全部搜集齐全交给我。」
紧跟着,他把最坏的结果摆明:
「这件事一旦败露,便是明目张胆背叛楚国。项羽追查下来,你的宗族家人都会陷入险境。但是章将军说了,随时欢迎你回归大秦。」
帐外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慢慢走了过去。
英布听完,心里再无半分纠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