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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长风寺里逃出的打手之中,有一个腿脚利索的。
昨夜李峥踹开门时,他正蹲在茅房里出恭。
听得前头喊杀声起,连裤子都顾不得提,翻过后墙就扎进了野林子。
他在林子里摸爬了大半夜,跌了七八个跟头,总算在四更天赶到砀县城下,拍着城门大喊:
「快报知县相公!长风寺被贼寇血洗了!」
砀县知县名为黄福文,今夜本在暖帐里搂着新纳的妾酣睡。
听得这消息,一骨碌翻起身来。
他自然知道长风寺那些勾当,寺里每年孝敬的银钱没少流进他的库房。
如今寺被端了,旁的倒还罢了,那些帐册、书信若落在旁人手里,他这颗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。
黄福文不敢耽搁,却又不敢声张。
悄悄点了全县的衙役、弓手和壮班,拢共百十号人,提着灯笼火把一路往城外急赶。
等赶到长风寺山门前时,李峥他们早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了。
远远望见那寺门大敞,黄福文心头咯噔一下。
「相公......您、您看。」
轿帘外传来都头陈虎颤巍巍的声音。
黄福文探出头去,顺着陈虎的手指一看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只见山门两侧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竖着十余根手腕粗的木桩,每根桩子上都插着一颗光溜溜的人头,尽是些圆顶戒疤的脑袋。
晨光照在那些青白的面皮上,脖颈断口处还往下滴着血,苍蝇嗡嗡地绕着飞。
「哇!」
黄福文一个没忍住,探出轿窗便吐了。
昨夜喝的酒、吃的宵夜一股脑儿全呕在轿帘上,酸臭味混着血腥气,熏得他头晕眼花。
身后那些衙役弓手们也好不到哪儿去,东倒西歪的,四仰八叉的,当即便没了阵型。
陈虎素日里也算见过些阵仗,这时却骇得口不择言:
「相公,这脑袋插在桩子上,可不就是辽人震慑敌军的法子么?」
「住口!」黄福文回过头来,恶狠狠地瞪着他,「瞎说什么话!辽人的法子怎么到咱们大周的庙里来了?你再多嘴,仔细本官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!」
陈虎被吓得缩了脖子,连忙低头不吭声了。
黄福文自己却心知肚明,辽人不可能跑到这里来,但长风寺的勾当里面可有辽人掺和。
这桩子上插人头的把戏,莫非是一种警告?
他越想越怕,强撑着下了轿,从袖里掏出块帕子掩住口鼻:「进去看看。」
众人战战兢兢地进了山门,路过一具具横着倒着的尸体。
佛殿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气,那尊铁铸的佛像仍端坐莲台之上,金身上溅了几道血痕。
黄福文正皱眉看着,忽然听见一个弓手惊呼:「相公!佛像后头的墙上写着字!」
黄福文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佛像后头,果然见那墙壁上用血写着六个斗大的字:
「杀人者,李峥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