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第八营的篝火亮到很晚。
五百斤精炒麦子下了锅,稀粥的香味在风雪里飘出去老远,连营墙外那些弓弩手都有人偷偷回头看了几眼。
陆景坐在营帐的门口,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那块从特供仓带出来的东西。
沈清秋端着半碗粥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「你没吃。」她看了一眼陆景手里那块裹在破布里的东西。
「不饿。」陆景把破布掀开,露出那块带着「囚」字刺青的灰白色皮肉,「这东西,光咱俩看见,没用。」
沈清秋有些迟疑:「你……你还想让它给别人看?」
「得让所有人看。」陆景擡起头,「顾长风把咱们堵在这儿,外头三千弓弩手,里头几千饿鬼。光靠那五百斤精麦,能撑几天?吃完之后呢?」
不等沈清秋回答,他自顾自往下说:「得让这些人吃出火气来。吃饱只是第一步。吃明白了,才能把火往该去的地方烧。」
沈清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她盯着那块东西,轻声说道:「你要是煮了那锅肉……他们知道了真相,不会先把你撕了?」
「会。」陆景咧嘴笑了一下,「所以我得在掀锅之前,先把赵赫那根靶子竖起来。」
他把那块破布重新裹好,塞进怀里:「你只要记住一件事,等明天那锅肉端上来的时候,别拦我。也别在脸上露馅。」
沈清秋低头看着碗里那点稀粥。
她很久没有说话,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陆景站起身:「锅里的肉,是顾长风杀的,赵赫腌的。咱们只是把盖子掀开。」
沈清秋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干净,然后站起来。
陆景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。
第四天,正午。
低头看了一眼快要裂开的靴底,陆景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地方,别说穿越者了,狗来了都得先写遗书。
他面前,三口从伙房废墟里刨出来的大铁锅一字排开。
锅底下架着从废拒马上劈下来的干柴。
火苗子舔着锅底,把黑铁烧得发蓝。
瘦猴跟另外两个新兵蹲在地上,正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「伍长,水开了。」
瘦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流着口水,差点把自己呛到。
昨夜抢回来的五百斤精炒麦子,天还没亮就已经按锅分下去了。
那点粮食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。
真要摊到第八营几千张嘴里,一人也就几口糊糊。
顶多把人从饿死边上拽回来一点。
想让这群饿鬼今天还能提刀,就还得再添点硬货。
硬到足够让顾长风那老王八蛋做噩梦的货。
陆景提着铁锹,走到旁边几个大木桶前。
这几个木桶是昨夜他跟沈清秋趁着风雪,用推车从军需处后院拖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