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查分还有两天。
红旗公社却像提前进入了盛夏。
白天热,晚上更热,风吹过村口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燥意。
很多人躺下以后翻来覆去,明明累了一天,眼睛闭上了,脑子却停不下来。
尤其是参加高考的人家。夜越深,灯灭得越晚。
赵家村。
赵小梅坐在炕沿边,煤油灯只剩下黄豆大小的火苗。
母亲已经睡着了,屋里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。
可她睡不着。
炕头放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估分:二百八十、二百九十、三百。
她已经算过十几遍,每一次都不一样。
有时候觉得自己能考上,有时候又觉得悬。
最后索性把纸揉成一团,丢进灶坑。火光闪了一下,纸团很快变黑。
「小梅?」母亲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「怎么还不睡?」
「快了。」
赵小梅答应一声,重新躺回炕上。
屋顶的木梁静静横在那里,她望着黑暗,脑子里却忽然想起考试那天——想起走进考场的时候,想起写下名字的时候,想起交卷的时候。
想到最后,嘴角竟慢慢扬起来。
无论结果怎么样,至少她真的坐进去了。
想到这里,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。
另一边,林家。
王秀兰同样没睡。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,她立刻坐起来:「建国,你睡着了没?」
林建国翻了个身:「睡你的觉。」
「你说卫东能考多少?」
「成绩出来不就知道了。」
「我就是问问。」
王秀兰压根睡不着。
这几天她见谁都说儿子能考大学,说得越多,反而越紧张。
如果考好了,自然风光;可如果没考好,那些说出去的话怎么办?
想到这里,她干脆披上衣服下炕。
院子里月光很亮,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。她擡头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自己那句赌气的话——砍树烧柴。
想到这里,她呸了一声:「怎么可能,卫东怎么会输。」
说完以后又转身回屋。可这一夜,她还是醒了三次。
最安静的地方,反倒是供销社。
夜已经很深,仓库里只剩下一盏台灯,灯光落在桌面上把纸页照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