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没散尽,地里的玉米叶上挂着露水,生产队的大喇叭就响了。
滋啦——
熟悉的电流声划破晨雾。东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被喇叭声惊得扑棱棱飞起来。
不少人下意识擡起头。
早起拾粪的老汉拄着粪叉子站在路边,仰脸往电线杆上看。供销社门口,李红梅正卸门板,听见喇叭响,手停在半空。
「今天广播这么早?」
「出什么事了?」
声音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出来。
院子里,林秀禾正洗脸。听见声音,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知道,来了。
与此同时,林家。
王秀兰一夜没睡,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她坐在炕沿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眼睛熬的通红,眼窝凹进去一圈。
林卫东蜷在炕角,脸朝墙,被子蒙过头顶。从昨天回来到现在,一句话都没说。脸色惨白,嘴唇干得起皮。
院子里静得怕人。鸡还没放出来,灶台冷着,没人做早饭。
「卫东。」王秀兰压低声音,「要不咱们去求求王队长?让他别播了……」
话音未落,大喇叭已经响起。
「下面播报一则生产队通报。」
林卫东身体猛地一僵。被子底下,他整个人绷得紧紧的,手紧紧攥着被角。
「经调查,社员林卫东,未经允许擅自拿取他人物品,造成恶劣影响。现责令其当众赔礼道歉,并进行公开检讨。」
声音通过喇叭,传遍整个生产队。东头、西头、河边、地里——
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开着。有人端着饭碗站在门口听,有人放下手里的扫帚,有人从菜地里直起腰来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议论声四起。
「真播了!」
「王队长这次来真的。」
「林卫东算丢大人了。」
「活该。」
一句句议论,隔着院墙飘进来。
有人在路口说,有人在井台边说,有人蹲在自家墙根底下说。
林卫东脸色越来越白,手都开始发抖,被角从他手里滑下去。
从小到大,他一直是家里的宝贝疙瘩。吃的穿的,都是头一份。没人骂过他,更没人让他丢过这么大的脸。
可现在,全生产队都知道了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有种想逃的冲动。可他往哪里逃呢?
「卫东……」王秀兰声音发颤,想伸手去摸儿子的头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。可这一次,她什么办法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