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站在坡底下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斜坡上下来几个人。
手电筒光照过来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,戴着金丝眼镜,白大褂干干净净的,跟现场的狼狈格格不入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,擡着担架,还有一个年轻医生,手里拎着急救箱。
「我是县医院急诊科的,姓马。」
中年医生扫了一眼现场,目光在陈平身上停了一下,看见他满手是血、衣服皱巴巴的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「你们是四平乡卫生院的?」
「对。」陈平说,「伤员我已经分好类了……」
「等等。」
马医生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,「你们卫生院的人,先别动重伤员。等我们县医院的来处置。」
陈平看了他一眼:「伤员我已经处理过了,脾脏破裂的那个我用针法止了血,张力性气胸的那个我做了胸腔减压,现在情况都稳住了。」
马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,嘴角往下撇了撇,那种表情陈平太熟悉了。
大医院的医生看乡镇卫生院的眼神,带着怀疑和不屑。
「你用针灸止脾脏破裂的出血?」
马医生的声音提高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「同志,你知不知道脾脏破裂是什么概念?那是外科急症,得开腹手术才能止血。几根针就能止住?你这不胡闹吗?」
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,蹲下来检查那个年轻女人。
掀开衣服看见那几根银针,脸色更难看了,伸手就要去拔。
「别拔!」陈平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,「针拔了,血会再出来。」
马医生的手停在半空,回头看了陈平一眼,眼神里全是不耐烦:「你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,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
脾脏破裂的病人,每一分钟都在内出血,你在这儿扎几根针拖延时间,出了事谁负责?」
「我负责。」陈平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马医生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了一声:「你负责?你拿什么负责?你们卫生院连个手术台都没有,出了事你担得起吗?」
他不再理会陈平,伸手就要拔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