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轻轻托起她的下巴,强迫她擡起头。
动作很轻,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坚持。
「听着。」
莱恩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纠正,「这里没有柒号。」
「柒号已经死在了那个雨夜的麻袋里。」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下巴上的一块小小的淤青。
「穿着这件衣服的人,睡在这张床上的人,叫艾莉丝。」
「记住了吗?」
艾莉丝被迫仰视着他。
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,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不是那个脏兮兮的奴隶,而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、虽然瘦弱却被温柔对待的女孩。
柒号……死了吗?
如果是那样的话……
「艾……艾莉丝。」她试探着重复,声音抖得厉害。
「对。」
莱恩松开手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、极淡的微笑。那个笑容虽然转瞬即逝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艾莉丝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「很好。」
他直起身子,拿起那个沉重的医药箱。
「今晚就到这里。伤口刚上过药,睡觉的时候尽量侧卧,别压到背。」
莱恩走到床头,手伸向了那盏煤油灯的旋钮。
「如果你晚上发烧或者口渴,我就在隔壁。敲墙,或者喊我的名字。」
他看着那个缩在床中央、像个布娃娃一样的女孩。
「睡吧,艾莉丝。」
「咔嚓。」
随着旋钮的转动,玻璃灯罩里的火苗跳动了两下,熄灭了。
光线瞬间被抽离。
卧室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。
只有壁炉里残留的几块红彤彤的木炭,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「晚……晚安……」
艾莉丝对着黑暗,小声地回应了一句。
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第一句晚安。
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去。
房门被打开,又被轻轻关上。
「咔哒。」
门锁扣合的声音。
莱恩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