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悄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点,用余光偷看。
莱恩正坐在床边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墨绿色玻璃罐,里面装着半透明的碧绿色膏体。
房间里那股浓郁的薄荷味,就是从这个罐子里散发出来的。
他没有脱衣服,没有露出那种可怕的眼神。
他只是在用手指蘸取药膏,然后一点一点,极其耐心地涂抹在她那些丑陋的伤口上。
「这……这是……」艾莉丝的声音像是梦呓。
「紫草薄荷膏。」莱恩头也不擡地回答,手指顺着她脊柱的走向,在一处淤青上轻轻打圈按摩,「专治跌打损伤和皮外伤。会有点凉,忍着点。」
凉。
确实很凉。
但这种凉意之后,紧接着泛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舒适。
莱恩的手法很专业。作为军医,他处理过无数比这更严重的伤势。他的手指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,既能推开淤血,又不会触碰到痛觉神经的临界点。
他沿着艾莉丝的背部线条,从颈椎开始,一寸一寸地往下涂抹。
每一次指尖的触碰,都让艾莉丝的身体轻颤一下。
那不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被呵护的感觉。
那只手掌宽大而温热,掌心的温度通过冰凉的药膏传递进来,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她的皮肤上交织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碰过她。
以前那些触碰她的人,要么是为了制造伤口,要么是为了检查伤口是否愈合以便继续干活。
从来没有人是为了让伤口消失。
「这道伤很深。」莱恩的手指停在了一道横贯背部的陈旧疤痕上,指尖轻轻抚过那凸起的肉芽,「用这种药可能要去不掉疤,以后得换珍珠粉。」
他在自言自语,像是在跟伤口对话,又像是在跟她商量治疗方案。
艾莉丝趴在那里,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。
只不过这一次,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只是静静地任由眼泪打湿枕头,任由那个男人用手指在她的背上作画。
那不是处刑。
那是比处刑还要让她想要哭泣的温柔。
随着药膏的涂抹,背上那火辣辣的疼痛逐渐平息。取而代之的,是满室清凉的草药香气,和那个男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终于,莱恩的手指来到了她左侧的肩胛骨下方。
那是她身上最丑陋的地方。
那个暗红色的奴隶印记。
莱恩的手指在那里停住了。
艾莉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那个印记是她的耻辱柱,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。他看到了。他一定会嫌弃的。
莱恩看着那个印记。
那是一个烙印,是用烧红的铁块直接按在皮肤上烫出来的。周围的皮肤因为反复感染而变得皱皱巴巴,像是一块坏死的树皮。
莱恩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。只要它还在,无论她跑到哪里,法律上她都是一件丢失的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