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盯着碗里那几片陈成刚夹给她的,酱色油亮、肥瘦相间的牛肉,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心翼翼夹起一片最小的。
送进嘴里,缓缓咀嚼。
浓郁的酱香和久违的油脂感,登时在嘴里化开。
仿佛应激一般,她端碗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,呼吸也随之急促了些。
她赶紧停下咀嚼,闭着眼缓了好一阵,才慢慢适应这过于美妙的滋味。
「小成啊……」
她喝了些糙米粥,把嘴里那口肉顺下去,才低声开口。
「你……你抽个空,去一趟你三叔家。把你成了武者这桩大喜事,跟他说说……顺便也帮他家把平安钱免了。」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。
「你三叔家现在……日子也难。两口子每天起早贪黑往山里钻,捡的那点枯柴野菜,连糊口都难……」
「他家那儿子小凡……也不是个省心的,听说在个什么『教』里混着,常年不着家……你三叔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……」
她擡起头,看向儿子。
「你如今总算是出息了,等还清欠武馆的束修……有余力的话,就多拉你三叔家一把……」
「我会的。」
陈成点了点头。
自从父亲走后,三叔陈安是唯一给过他们母子些许温暖的人。
这份情,陈成不会忘。
「干脆我吃完饭就过去一趟吧,免得白天去了,三叔又不在家。」
「……也好。」
李氏想了想,又道。
「你三叔原先一直念叨着,想托人给你说个媳妇。你今儿去了,顺便也跟他提一嘴,让他可以开始留心着了……」
「娘。」
陈成没等李氏说完,便打断了她,语气有些无奈。
「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……我知道您心急,但起码也得等我把武馆的束修还清再说吧?」
「唉……」
李氏忍不住叹了口气,低声碎碎念。
「这几天,隔壁的门槛都快被提亲的人踏破了……眼瞅着虎妞要嫁人,小龙也怕是快要娶妻了……你还比他俩大一岁……」
「虎妞的亲事……定下了?」
陈成面无波澜,随口问了一声。
「快了吧……」
李氏道:「白天浆洗时,我听张婶她们几个嚼舌根。说安平里有个小商铺老板,愿出二十两银子聘礼,娶虎妞做续弦……那岁数,都快能当虎妞的爷爷了。」
「还有个什么乐南坊的布行少爷,年岁倒相当,聘礼给得也足……就是有暗疾,张婶那碎嘴子……愣说人家不,不是男人……」
「……虎妞咋说?」陈成问道。
李氏轻叹道:「爹娘做主,媒人过礼,姑娘家除了点头,还能咋说?苦槐里长大的丫头……就是这么个命。」
陈成怔了怔,没再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