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林瑶,趴在老宅沙发上,电视开着没人看。她抱着靠枕,声音闷闷的:「爸妈一走,又剩我们俩了。」
林野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他的脸,轮廓模糊,神情也模糊。
他就这么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,打开恒温盒,将那支药剂取出来,放在桌面上。
灯光打下来,药剂在瓶中泛着一层极淡的莹蓝色光泽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枚被封装了许久的答案。
他调出系统面板,目光落在那支药剂上。片刻后,他在脑海中发出指令,不是对磐石说话,而是对那个从他毕业那天起就沉默陪伴至今的金手指。
「系统。扫描这支药剂,做全面安全评估。」
面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馈,没有磐石那样带语气词的回应。
几秒之后,仿佛有一道极细的电流从指尖窜过药剂瓶身,微微一热。
最后一行字,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。
「经扫描,该阉割版药剂对人体安全。」
林野盯着这行字,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让系统去验证一件不属于系统奖励范畴的东西,而系统给出的,完全符合他的心意。
他躺在椅子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如释重负。
然后伸手把药剂重新放回盒中,盖好盖子,放进恒温保存箱里。
箱门合上时发出轻轻的「咔哒」一声。
窗外的江面黑沉沉地流着,远处偶尔传来运沙船低沉沉的马达声。
门缝底下的风更凉了些。
他拿起手机,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他的下颌。他打了几行字,又删掉,最后只留了一句,按了发送。
「爸,下周有空的话,带妈和爷爷奶奶来江城一趟。」
林野把手机搁在桌上。
屏幕暗下去。
他靠进椅背,听着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。
那是今年的最后一班轮渡,在黑暗里缓缓靠岸。
桌角的恒温保存箱亮着一圈极淡的蓝光,照在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。
那支药剂正安静地躺在里面,枕着恒温的海绵槽,寄存这林野这段时间的全部心血。
他把该做的都做了。
窗外不知哪里先放起了烟花,一小簇,接着又一小簇,零零星星的,在对岸的夜空里绽开又熄灭。
江风把火药味送过来,淡淡的,凉凉的,从没关严实的门缝底下钻进来。
林野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玻璃上映出他的脸,这一次,他看清了自己的神情。
明年开春之后,临床试验该启动了。再往后,很多事情会不一样。
他伸手在冷凝的玻璃上抹了一道,露出外面黑沉沉的江面和几点零星的灯火。
水雾在指尖化开,凉意顺着指纹爬上来。
明年一定会很好。
远处又响起一声汽笛,比刚才更近了些。那是新年第一班轮渡,正从对岸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