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歌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但她朝他这边多站了半步——不是挡在前面,是站在随时可以证明「这个人有人撑腰」的位置。
酒会开始后约四十分钟,沈一鹏穿过人群走来。
深灰暗纹西装,头发用发胶抓出锋利的轮廓,下巴微扬。身边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,站成品字形,气势不小。
「许总。」他先冲许清歌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林野,嘴角浮起一层薄笑,「这位就是最近在圈子里很活跃的林先生吧?」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五六个人听见。
林野端着香槟杯,点了下头。没说话。
「听说林先生最近投了家火锅店。」沈一鹏微微侧头,声音里压着笑意,「年轻人敢打敢拼是好事。不过嘛,还是要提醒一句——做生意不是玩游戏,投钱之前最好先把自己的钱算清楚。别到时候输完了,连租金都交不起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变轻了,音量反而更大了:「毕竟,听说你的底子——嗯,不是特别厚。」
他身后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周围几个寒暄的人也停了。
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张力。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——穷学生,没家底,吃软饭。
每根刺都裹在那句轻飘飘的话里,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笑。
许清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林野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把香槟杯放下来,看了沈一鹏一眼。不是愤怒,不是紧张——是被一个段位明显不如自己的人当众点名时,那种纯粹的意外。
「沈总。」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落得稳,「你今天过来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接你的话——好让大家看看,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人怕你的,对吧。」
沈一鹏嘴角僵了一下。
「但你搞错了一件事。」林野往前走了半步。脚尖正好落在沈一鹏面前那条看不见的界在线,不近不远,刚够让对方肩膀动了一下。
「投资火锅店之前,我把孙浩家三家店的流水全拉出来算了七遍。你知道他老店的翻台率是多少吗?你连他食材损耗率控制在几个点都不清楚——就跑过来教我怎么做生意。」他语调依旧平稳,甚至称得上客气,「一个连对赌都完不成的项目你敢签两家,沈总,教别人之前,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。」
周围彻底安静了。
那几个还在寒暄的西装男全部面朝这边。手里的香槟杯悬在半空,忘了放下来。
沈一鹏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被激怒的那种——是被当众剥了一层皮。他准备好的剧本是戳破一个穷学生的底气,等着看对方窘迫慌张。但林野根本没有否认任何一个字。
他把坐标系换了。把「你有没有钱」变成了「你连穷学生都不如」。
「你那些数据——」沈一鹏压着嗓子,「从哪弄的?」
「公开信息。有心就能查到。」林野端回酒杯,冲他微微举了一下,动作随意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业务员告别,「沈总,你与其花时间查我这种人到底有没有钱,不如回去翻翻今年到期的三条户外媒体代理合同——甲方续签之前,第一件事就是查合作方的资金健康度。你觉得他们会查出什么?」
沈一鹏站在原地。
嘴唇抿成一条线,颧骨浮起一层极淡的红。不是羞耻。
是被打中软肋之后又被当众指出了软肋的坐标。
他身后那两个男人中,有一个已经开始低头假装看手机,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。
周围的目光全打在他身上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打圆场。在这个圈子里,沉默本身就是裁决。
林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,礼貌地点了下头,转身朝香槟塔走去。许清歌跟上。
身后,沈一鹏独自站了片刻,转身往相反方向走。
他身后那两个男人没有立刻跟上,在原地多停了一拍。那一拍之间的停顿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「他问你数据从哪来的时候,你没回答。」许清歌压低声音。
「让他自己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