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五月的傍晚,温度降下来了不少。日头西斜,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。
林野没有叫车,沿着酒店门前的梧桐道慢悠悠地走。
路两旁的梧桐枝叶繁茂,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。
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,五金店、水果摊、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。
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。
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四年,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好好看过它。
以前不是窝在宿舍打游戏,就是在图书馆赶论文。
这条街他坐公交车路过无数次,但从没停下来认真走过。
今天他停在一棵梧桐树下,擡头看了一会儿叶子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肚子开始叫了。
林野想起一样东西——以前宿舍卧谈会的时候,老三提过一家私房菜,在汉口一栋老洋房里,地图上都搜不到精确位置,只能按门牌号找。
当时老大在床上翻了个身:「人均一千二?那得等我拿到年终奖。」
他没接话,但默默记住了那个名字。那种「想尝尝什么味道但知道暂时吃不起」的念头,大概每个穷学生都有过。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他打开地图搜索那个名字,果然只跳出一个模糊的定位和一条点评。
按着点评里的描述打了个滴滴,报了个大概地址。
车子穿过过江隧道,从武昌到了汉口。这边的街道更窄也更老,两旁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,青砖灰瓦,梧桐树比江对岸的更粗更密。
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。
林野顺着巷子往里走,在第三个门牌号前停下。
铁艺大门半掩着,墙上嵌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两个字:芷园。
推门进去,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小院子。青石板铺地,角落里种着几丛竹子,风吹过沙沙响。
院子中央一口石缸,养着几尾锦鲤。
主楼是一栋两层老洋房,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灯光。
门口站着一位穿旗袍的迎宾小姐,笑盈盈地迎上来:「先生您好,有预约吗?」
「没有,一个人,有位置吗?」
迎宾小姐在平板上查了一下,表情略显为难:「大厅还有一个两人位,您看可以吗?」
「行。」
穿过雕花木门,走进大厅。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,胡桃木护墙板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发亮。
餐桌之间间距很大,私密性极好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香气——老家具的木香、厨房飘出来的高汤鲜味、还有若有若无的白松露油的味道。
林野被引到靠窗的两人位,翻开菜单。
手写竖排繁体,牛皮封面,他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这些价格放在以前,他每个都得在心里换算——这顿饭吃完,接下来半个月吃什么。现在他只是在想:哪个更合胃口。
「花胶响螺炖老鸡、黑松露焗澳带、古法蒸东星斑,再来一份十五年陈皮红豆沙做甜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