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。
林野锁上宿舍门,门把手拧了两下确认锁好了,然后踩着拖鞋下楼。
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拖鞋拍在地面上的声音,啪嗒啪嗒,带起一小串回音。
转角处的窗户半开着,一阵穿堂风灌进来,裹着六月早晨特有的热气和绿化带里飘过来的草木味。
食堂还是那个食堂。
还没进门,豆浆和煎饼混合的香气就扑面而来,隐约还能闻到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油脂香。
打饭窗口前的队伍不长,几个端着餐盘的学生慢悠悠地晃来晃去,有穿着拖鞋睡衣的,也有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图书馆的。
林野扫了一眼菜单,照例点了一份标配早餐:一个茶叶蛋、两个白面馒头、一碗甜豆浆。
刷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系统的事,手指在刷卡机上顿了一下,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——就好像手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,刷卡阿姨随时会看出点什么来似的。
「三块五。」刷卡阿姨头都没擡。
林野嘀地刷了卡,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通过玻璃洒在桌面上,暖洋洋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空椅子上。
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正绕着跑道晨跑,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明晃晃的。
更远一点,校门口的主干道上,陆陆续续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,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嘎啦嘎啦的声响。
有人在校门口拍照,也有人站在梧桐树下拥抱告别。
毕业季。
林野咬了一口馒头,慢慢地嚼着。馒头还是那个馒头,松软,带着一点面粉特有的甜味。
但今天的口感好像不太一样。他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豆浆。
甜度刚刚好,温热地从喉咙滑下去,暖暖地落进胃里。
他忽然觉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。
阳光还是那个阳光,食堂还是那个食堂,馒头还是那个馒头,对面那个打翻豆浆的学弟还是一样的手忙脚乱,但他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就像是你一直在一条拥挤的隧道里低头狂奔,周围全是暗乎乎的墙壁和前面人的后背,你不敢停,不敢慢,不敢回头看。
然后忽然之间,头顶开了一扇天窗,一大片光泼进来,照得你眯起了眼。
吃完早餐,林野把碗筷端到回收处放好,慢悠悠地往宿舍走。
六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热气,也带着绿化带里一种说不上名字的花香。
他的拖鞋踩在水泥路上,不紧不慢。梧桐树阴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,明明暗暗地交替。
上班?他想起天亮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夜的事。
屏幕上那个数字,从第一秒开始就一直在跳,每跳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蹦一下。
他反复确认了无数次——那不是bug,不是眼花,是真金白银。
所以。
上班?
不可能。
那以后干嘛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以前想这个问题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焦虑和烦躁,一团乱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