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被拖出去了。
孙主任两手交叠在胸前,愣在原地。
灰布袄女人也忘了说话。
这保卫科主任,下手够黑,说关就关,连句废话都不多扯。
杨兵转身,回到办公桌后。
“孙主任。”
孙主任回过神,腰板挺直。
“这事,钢铁厂内部处理。”杨兵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明天上午,全厂开批斗大会。让他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写保证书。”
孙主任嘴皮子动了两下。
“就写个保证书?这就完了?”
“没完。”
杨兵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条子。
“楚声媳妇这次的医药费、营养费,全部由厂里出。直接从楚声的工资里扣。扣不够的,厂里先垫,他以后慢慢还。”
孙主任没吭声。
“还有。”杨兵身子往前探了半寸。
“如果他再敢动一根手指头,我绝不再管,你们妇联直接上门拿人,送派出所也好,送去劳改也罢,钢铁厂绝不干涉。”
这番话搁出来,有理有据,恩威并施,既保住了钢铁厂的面子,又给了妇联台阶。
孙主任两手从胸前放下来。
“行。杨主任办事痛快。我今天就信你这一回。”
下班后,区医院,杨兵拎着两个网兜,里头装着几斤挂面和一罐麦乳精,小王跟在后头。
推开三零二病房的门。
靠窗的病床上,躺着个瘦弱的女人。
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,渗出两块暗红色的血斑。右眼肿得睁不开,青紫一片。
床沿边趴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,手里攥着半块干冷的窝头。
听见动静,女人艰难地转过头,仅剩的左眼看清来人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“杨……杨主任……”
杨兵快走两步,按住她的肩膀,“躺着别动。”
小王把网兜搁在床头柜上,女人看着那些东西,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。
“杨主任……对不住。给厂里添麻烦了。”
女人的手在被角上揪成一团。
“楚声他……他就是喝多了。平时他不这样。您别开除他,他要是没了工作,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。”
杨兵站在床边,手指在裤缝线上搓了两下。
这女人被打成这样,第一反应居然是替施暴者求情,害怕失去经济来源,害怕一个人拉扯孩子,这个年代的女人,骨子里刻着委曲求全。
今天把楚声关了,明天批斗了,后天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