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摁住江闽蕴发肿的肩膀,不顾他的伤,用力地推了他一把,把软趴趴的男人翻过来直接压进浅薄的淤泥里。
刚刚虚与委蛇的安抚和擦拭统统作废,李施惠跪坐在江闽蕴的腰上,再次打开手电,直白地照见他那张满是脏污和伤痕的脸。
在李施惠骑在他身上的那一刻,江闽蕴的心脏再度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那是他无论吃多少颗药跳多少次楼都无法割舍的感受。
强光照得他泪水直流,江闽蕴却舍不得闭上眼睛,腰际不知道哪处伤痕被她压住,疼得他不停发抖,江闽蕴也死死咬着牙忍住痛呼。
他不想她用目光永久地记住他的丑陋,却又贪恋她触碰他的温存。
女人面无表情地用抹布样的布料大力擦净他的脸,一寸一寸扫视他脸上赤裸裸的伤痕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,像你这样连皮囊都没有,遇事不决只会一死了之的懦夫,的确配不上我。”李施惠点点头,无趣地关掉了手电,脱了冲锋衣外套甩在他光裸的胸口,一副对他彻底没兴趣的表情,“江闽蕴,一个想死的人是救不活的,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,再见。”
“不要……不要抛下我!”江闽蕴瞳孔一缩。
他难过,他委屈,却没想到李施惠也真心狠,就打算抛下这样的他离开。
江闽蕴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,不知道从何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,电光火石间翻身压住李施惠的一条腿 ,把她掀翻在阴暗潮湿的淤泥里。
“唔——!”
污水四溅,手电筒滚落在一边。
江闽蕴没办法用手撑住自己,沉重的身体全然压在李施惠的身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可是他已经不管不顾,抓住她张开嘴唇的契机,径直把自己的唇舌满满地送了进去。
“李施惠……惠惠……惠惠……哈……”他在她身上不停地蹭,灵魂随着耳鬓厮磨飞到九重天外,粗喘着说,“我不想死,我骗你的,我舍不得你,我只想让你开心一点……我知道你最善良,你再救救我,你说过你会救我……再给我一个机会……”
像是多年前的场景重现,却没有明亮的房间,只有阴暗的巢xue。
年华匆匆而逝,他们都不再是当初模样。
江闽蕴辗转地吻她的嘴唇,吻她的脸颊,吻她的侧颈,冲锋衣外套夹在他们之间发出暧昧而粗粝的摩擦声,他夸大其词地博取同情:“我的脸被割烂了,从几百米的悬崖上掉下来,手脱臼了,腿骨折了,我好疼好疼,李施惠我真的好疼啊……”
李施惠倒在泥泞里,和他不停分合着的唇缝间泄露一丝轻微的哭声。
江闽蕴的心发酸,好想紧紧地抱住她,却只能压着她以吻安抚:“你放心,我的脸会好的,里里外外都会好的……我会、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。”身体被擦干后,那股燥热被冲锋衣外套的温暖取代,可神智却还是飘忽不定。
江闽蕴用力抠住手臂,痛得混沌,咬了一口李施惠的脸肉,忍不住吐露心声,虚张声势地恐吓:“我要是死了,一定会变成厉鬼死死缠着你,让你永生永世不得安宁!”
发腥的液体滴在李施惠的鼻尖,发烂的皮肉蹭过李施惠的脸颊,倒真是鬼一样的触感。
江闽蕴又软硬兼施,好像刚刚罗刹似的话不是他说的那样,含着她的唇肉黏黏糊糊地乞求:“李施惠,让我陪着你吧,让我活着陪你好不好,就算再恶心再讨厌我也让我留下……我什么都可以不要,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,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存在。”
“你不知道,你一点都不知道……”他笑着哭泣,眼泪蹭湿她的脸颊,还要湿漉漉地吻她,“只有失去你,我才会活不下去。”
李施惠的眼睛用力睁着,眼眶撑到足以满含热泪,却只直直地盯着虚空中漆黑的一团。
她没有回应江闽蕴献祭般的吻,也没有推开他。
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,李施惠不得不认命。
她和江闽蕴的关系,只会终结于驯服,或者死亡。
而江闽蕴也恰在此时,乍然懂得李施惠的默许。
濒死之人总是对一线生机有着最敏锐的嗅觉,江闽蕴几乎想大笑出声,埋头疯狂地吮吸李施惠发热的唇瓣:“李施惠……李施惠我爱你,我爱你,我真的、好、好爱你……”
可是太冷了,冷到江闽蕴把手臂的伤痕掐得见骨也挡不住眼前的眩晕。
“我愿意,愿意……”
“我爱……惠……”
“惠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语速越来越缓,嘴唇最后印在李施惠的侧脸,然后脑袋慢慢地滑到了她的肩窝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