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长说:那你就挡在人民前面。”
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:
“挡在人民前面。”
“那之后十二年,我一直在想:人民是谁?”
“是北境矿场里指甲缝发黑的工友?是维特根斯克废墟下埋着的母亲和孩子?是龙域战场上肠子流出来还抱着电台的通信兵?是荣军院里用嘴叼锤子打铁的老科瓦?”
“还是——”
他指向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。
“那个地震后失去丈夫、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的寡妇?”
妇女愣住了。她旁边的人转头看她。她低下头,把孩子搂得更紧。
雷诺伊尔收回手。
“都是。”
“人民不是抽象的词。是你们,是我们,是那些我们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、活着和死了的人。”
“人民是具体的。”
“具体到:明天有没有粮票,孩子能不能上学,老母亲的风湿腿冬天疼不疼。”
“具体到:那些在南方受苦的人,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。”
广场上更安静了。
风停了。
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。
“南方。”
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。
“我上任十八天,有人问我十八次:什么时候打南方?”
“我说:没钱,没兵,没准备好。”
“他们问: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等南方那五亿人死光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五亿人。”
他把这个数字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三百五十二万平方公里。”
“那是我们共和国现有国土的一点七倍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台下。
“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怎么来的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旧帝国时期,那是我们的地。”雷诺伊尔说,“农民在那片地上种水稻,渔民在那片海里打鱼,孩子在那些城里念书、看病、长大。”
“后来帝国烂了。从里往外烂。官僚贪污,贵族腐败,军队欠饷。四十五个外敌轮番来打,打到边境线缩了又缩,打到南方成了战场,打到老百姓不知道明天醒来头上插的是谁的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帝国没投降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