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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小说 > 卡莫纳之地 > 第445章 第436章 以行之路(中)

第445章 第436章 以行之路(中) (2/2)

沃克没有接那枚硬币。他把硬币推回来,按在我胸口那个凹痕上。他的手指在我胸口停了一瞬,很短,但很重。我说,怂包。他笑了。笑很轻,在暗绿色的光雾里只有一瞬。二十二岁的人眼角有一条极细的皱纹——那是长期皱眉留下的。他这个人,做任何事都紧张,连笑都紧张。

子弹打完了。手枪空仓挂机,我把空枪扔在一边。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,放在拇指指甲上弹了一下。硬币在空中翻转,淡金色的光泽在暗绿色光雾里显得格外干净——不是奢华的金,是阳光照在成熟麦田上的金。落下,正面朝上。那枚硬币上的侧脸头像还是那样安静。头像上那个人的故事我很早就知道。他是个普通人,死在塔吊上。他死后,人们给他画了像,印在钱上。我在菜市场排队买豆腐时听到他阵亡的消息——那天老孙的豆腐免费,每人一块。他站在豆腐摊后面,切豆腐的手一直在抖。不是因为难过——是因为豆腐很嫩,切快了会碎。他把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,递给每一个排队的人。他没有说“节哀”,没有说“英雄不朽”。他只说:拿好,慢点走。

我把硬币揣回内袋,贴着胸口。然后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雷。这颗手雷是我在出任务前用钱从军械士那里“借”来的。他说,这东西不是用来炸人的——是用来炸丧尸的。我说,一样。他说,不一样。炸人你会犹豫。炸丧尸你不会。他顿了顿又说,但你自己也是人。我没回答。

手雷的保险销弹开。保险片从掌心弹飞,在空中翻转。那一瞬间极短,但那个翻转的金属片反射出了远处舰炮炮口焰的橘红色光。手雷在掌心越来越烫。和我胸口那枚硬币的凉意叠在一起。冷和热同时存在,像两个互相拥抱的陌生人。

我想,这辈子贪财贪够了。卖烟卖酒被关了禁闭,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了晓梅。她的葱长得好,她的孩子在长大。她不知道她哥死在废墟里,她只知道每个月汇款单上的数字没有断过。那就够了。贪财不是爱财——是贪活着。贪活着的人才有东西可以留给别人。我不贪了。我把我的命也给了。

我想起很多年前她出嫁那天。我开着一辆借来的旧卡车送她去婆家。挡风玻璃有一条从上裂到下的裂纹,离合器片磨得快平了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,穿着母亲留下的红棉袄,袖子长了一点,卷了两圈。她哭,眼泪滴在领口上,把颜色洇深了。她说,哥,我怕。我说,怕什么,哥在。

现在我不在了。但是她的药不会断。她的孩子不会断学费。她的葱还在长。我在出发前把所有的积蓄都寄给了方远志。我在汇款单上只写了一句话:帮我转交期晓梅。我信他。他是财政部长,他的账本从来没有出过错。

手雷爆炸了。橘红色的火光吞没了我。冲击波把周围的镰刀丧尸全部炸碎,骨镰碎片飞出去,插在断壁残垣上,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枯骨。

德尔文在战后把我那枚硬币从废墟里找了回来。他一个人去的。蹲在那片我曾经站立过的废墟上,用手拨开碎石,翻找了很久。最后在一块被炸碎的水泥预制板下面找到了它。正面朝上。硬币完好无损,淡金色的光泽还在。他把硬币捡起来,用拇指擦掉灰尘,看了很久。然后放进口袋里,那只口袋贴着心脏。

他把硬币锁进办公桌抽屉。抽屉里还有克罗尔的阵亡通知单,和克罗尔那枚被骨刃劈出凹痕的硬币。两枚硬币都是淡金色,都在抽屉的暗处发出极细微的光。

我妹每个月还是能收到汇款。汇款人写的不是期特凡,是德尔文。她第一次收到时,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邮局的柜员说,期晓梅,你哥换名字了?她没回答。她把汇款单折好放进口袋,抱着孩子走了。她没有问为什么名字不一样。

她知道。因为她哥说过,怕什么,哥在。现在哥不在了。但汇款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