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需要看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。感觉到父亲体内那些被强行植入的机械部件,感觉到张狂胸腔里狂暴旋转的能量核心,感觉到阮泊文大脑中被芯片覆盖的、残存的痛苦意识。
他也能感觉到更远处——山脚下,黑金的攻击部队正在推进。三百辆坦克,两千名步兵,五十架攻击无人机。他们的心跳、呼吸、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压力、通讯频道里的指令声……所有的信息,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感知。
太多了。
太吵了。
张天卿皱起眉。
他讨厌噪音。
他双手握住刀柄——左手握鞘,右手握柄。然后,缓缓地,将刀完全拔了出来。
刀身全部出鞘的瞬间——
时间停止了。
不,不是停止。是“减速”到了一个近乎停滞的尺度。悬浮在空中的冰晶不再颤动,风卷起的雪沫凝固成白色的浪花,云层的移动变得如同慢放万倍的胶片。
只有张天卿在动。
他双手握刀,刀尖指向天空。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举起一座山。
刀身上,那些树枝状的纹理开始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干涸的血被重新点燃。光芒顺着纹理蔓延,很快覆盖了整个刀身。刀在震动,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。
张天卿背后的黑曜石环开始旋转。
缓慢地,顺时针。每旋转一度,环内的金色岩浆就更加明亮一分。旋转到九十度时,环的表面开始剥落细小的碎片。碎片在脱离的瞬间就化为纯粹的光粒,飘散在空气中。
山脚下,黑金的部队中,最前面的坦克车长突然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仪表一切正常,通讯频道里是上级催促前进的命令,视野里只有白雪覆盖的山坡。但他就是觉得,有什么东西……在看着他们。从很高的地方,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,“注视”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鹰喙崖主峰。
然后,他看到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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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天卿的刀,举到了最高点。
刀尖指向铁灰色的苍穹。
他睁开眼睛。金色的火焰从眼眶中溢出,在脸颊上拖出两道炽热的泪痕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为泪的话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或者说,声音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围。
但在场的所有生命——无论是黑金的士兵,还是远处观察的陆长风,甚至地下要塞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幕的联军成员——都“听”到了一个词:
“静。”
下一秒。
刀,落下。
不是劈砍。张天卿只是松开了手。
刀脱离了他的手掌,却没有坠落。它悬浮在空中,刀尖依旧朝上,开始缓慢地、自转。
每转一圈,刀身上的红光就炽烈一分。
每转一圈,张天卿背后的黑曜石环就剥落更多的碎片。
每转一圈,以刀为中心,一层无形的“场”就以光速向外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