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整。
新历15年,1月1日。
顾严山把那根烟从嘴里拿出来,对着北方的夜空,举了举。
“新年好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风。
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。
只有那些还在战壕里睁着眼睛的士兵。
---
同一时间,战壕深处,一个弹坑里。
小丁蹲在弹坑底部,用刺刀在坑壁上划了一道。
这是第九十二道。
从他上战场那天起,每天一道。
九十二天。
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道道,忽然想笑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新兵,急得想打仗。
现在他不想了。
他现在只想活。
活过今天,活过明天,活过后天。
活到哪天算哪天。
旁边躺着一个人。
老郑。
三个月前教他看热成像仪的那个老兵。
现在他躺在弹坑里,闭着眼睛,胸口缠着绷带。绷带是脏的,血早就渗透了,结成了硬壳。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像随时会停。
三天前那场战斗,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。
老郑把小丁推开,自己没躲开。
弹片削进了胸口。
军医来看过,说没救了。伤太重,没药,没设备,等死吧。
小丁没哭。
他只是一直守在老郑身边,给他喂水,给他擦脸,给他说话。
“老郑,”他说,“新年了。”
老郑没有回应。
小丁继续说:
“你知道吗,我老家过年要吃饺子的。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。猪肉白菜馅的,一口咬下去,满嘴都是油。”
“可惜吃不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