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问我们如何保证安全?我的回答是:我们无法完全保证。”
“但我们有三重‘保险’。”
“第一重:研究绝对公开,核心数据在最高学术委员会内共享,禁止任何个人或小团体垄断研究。让‘好奇心’暴露在众多同行的审视和质疑下。”
“第二重:应用极端谨慎,任何涉及神骸能量的实际应用项目,必须经过伦理、安全、军事三方联合审查,并预设最高级别的失效保险和物理隔离措施。”
“第三重,也是最重要的一重:”张天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们不会忘记。帝国是怎么崩溃的?黑金、GBS是怎么走向疯狂和毁灭的?那些教训,不是档案里冰冷的文字,是刻在我们每个人骨头里的伤疤。‘永不熄灭的好奇’,必须搭配‘永不麻痹的警惕’。”
他走到阿尔贝特面前,伸出手:
“我们需要第一零八旅保存的知识。不是为了一步登天,是为了少走弯路,是为了在探索深渊时,手里能多一份前辈用血换来的、标记了危险区域的地图。”
“您愿意,将这份‘好奇心’的火种,连同记录着它曾经如何灼伤持火者的‘警示录’,一并交给我们吗?”
阿尔贝特看着张天卿伸出的手,又低头看了看膝上那份沉重的清单。他沉默地,仔细地,将清单重新折好,放回文件夹。然后,他站起身,将整个皮质文件夹,双手递到了张天卿手中。
没有说一个字。
但那份量,比任何言语都重。
穿透迷雾的怜悯
埃里克·索尔森一直安静地听着,粗大的手指摩挲着膝盖。当阿尔贝特坐下后,他忽然开口,洪亮的声音带着山风般的粗粝:
“我们第二二零旅在高山上,看得远,也看得多。见过易子而食的流民,见过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杀人的兄弟,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吃的喂给孩子然后自己饿死在雪地里。”他红褐色的胡须抖动着,“怜悯?在那种时候,是最没用的东西。你自己都快饿死了,拿什么怜悯别人?”
他盯着张天卿,眼神直率得近乎粗鲁:
“你们北境,刚打完仗,自己都紧巴巴的。现在一下子多了我们这三十五万张要吃饭的嘴,还有那些跟着我们南下的平民。粮食够吗?药品够吗?住的地方够吗?到时候不够分了,你们的‘怜悯’,是先给自己的兵,还是先给我们这些‘归降’的老家伙?”
问题现实而冰冷,带着生存最底层的残酷。
张天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他走到篝火旁,从火堆边缘,拾起几块尚未完全燃烧的、带着湿气的木柴。这些木柴在火焰外围,冒着烟,噼啪作响,却没有燃起明火。
“埃里克旅长,您看这些柴。”张天卿将湿柴拿在手里,“放在火堆边上,它们只会冒烟,浪费热量,还可能把旁边的火弄灭。但如果——”
他用力,将这些湿柴,一根根,插进了篝火最核心、最炽烈燃烧的区域。
嗤——!
白气蒸腾,火焰猛地一暗,剧烈翻腾,发出更大的爆裂声。但仅仅几秒钟后,湿柴表面的水分被迅速蒸发,内部干燥的部分被引燃,反而迸发出新的、更旺的火苗!整堆篝火的体积和亮度,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截!
“怜悯,不是把有限的资源,不分轻重地撒给所有人。”张天卿指着那堆烧得更旺的火,“那是施舍,是浪费,最终谁也暖和不起来。”
“真正的怜悯,是‘穿透迷雾的看清’。”
“是看清楚,谁只是表面湿冷,内心还有可燃烧的硬木;谁已经腐朽中空,投入再多也只是灰烬。”
“是看清楚,如何将不同的‘柴’——不同的人,不同的技能,不同的需求——以最有效的方式,安排到社会运转的‘火焰’中合适的位置。”
他转身,面向北方那片沉默的光海:
“三十五万人,不是三十五万张‘要吃饭的嘴’。”
“是十万训练有素、经验丰富的老兵。是五万精通各种工程技术的工匠和工程师。是八万熟悉极地生存和山地作战的侦察兵与游击专家。是数万保存了旧帝国农业、医疗、教育知识的学者和技师。还有更多坚韧顽强、在绝境中活了四十年的平民。”
“北境的粮食是不宽裕,但我们的田野正在复耕,我们的温室正在搭建。”
“药品是短缺,但我们的药厂正在恢复生产,我们的医生正在学习旧帝国的医疗技术。”
“住的地方是拥挤,但我们的工程队正在日夜不停地建造新的房屋和基础设施。”
张天卿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开:
“我们不会承诺给你们天堂般的待遇。最初的磨合期必然艰苦,配给可能紧张,生活条件可能简陋。”
“但我们承诺的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