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脸本来就白。”
她笑了。很小声的,像怕把什么惊醒。
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“没事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,睫毛扫过他的鼻梁。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雨声淅沥,竹叶轻响。那盆绿植的叶子上,水珠积满了,滑下来,又积满,又滑下来。滴滴答答的,像很慢的钟。
第二天早晨,雨停了。天还是灰的,但东边有一片亮,薄薄的,像纸背面透出来的光。院子里的石板被洗得发亮,竹叶上还挂着水珠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
人间失格客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丛竹子。他听见很远的鸟叫,听见更远的江面上船的马达声,听见这宅子里每一扇门的开合,每一个人的脚步。他听见陈培元在前院跟谁说话,声音很大,带着笑。他听见陈泽宇在后院的书房里翻书页,纸声很轻,很规律。他甚至听见地底下的水声,暗河在岩石间流,很深,很远,像这座古城血管里的血。
笑口常开从屋里出来,披着一件厚外套。“看什么呢?”
“竹子。”
她站到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。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好看。”
她歪头看他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是活的,像在看很远的东西,又像在看很近的东西。
“你今天怪怪的。”
“哪里怪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她想了想,“好像什么都能看见。”
他没回答。远处的鸟又叫了一声,很脆,像石子扔进水里。他转过头,看她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今天还要见人。”她挽住他的胳膊,走出院子。青石板路还有点湿,踩上去声音很轻,像走在一面大鼓上,下面空空的,有回声。江仓陈家,二环内,老宅子,灰墙黑瓦,树很老,井很深。有些人守在这里,一代一代的,守着粮食,守着钢铁,守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雨停了。天还没晴。但东边那片光,慢慢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