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内院门口。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台阶上,中等个头,一米七左右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扣得很规矩。头发梳得整齐,脸很干净,眉毛浓,眼睛亮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,看着很和气。
阮洪喆。三十二岁,阮家这一代的主事人。他走下来,伸出手。
“阮洪喆。欢迎。”
人间失格客握了一下。“打扰了。”
阮洪喆笑着摇头。“不打扰。我爸听说你们要来,高兴了好几天。”
他侧身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“先进来吃点东西,边吃边聊。”
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。粥,小菜,馒头,鸡蛋,还有几碟切好的水果。热腾腾的,冒着白气。大家也不客气,坐下就吃。摸金校尉一边喝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牌,在桌上摆弄。农村人把书放在膝盖上,单手剥鸡蛋。战斗模式102端端正正坐着,一小口一小口喝粥,像在执行什么程序。
笑口常开坐在人间失格客旁边,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
他看她一眼,低头吃。
阮洪喆坐在对面,看着他们,笑了笑。
“你们这一路走了不少地方吧?”
人间失格客点点头。“还行。”
阮洪喆也不追问,只是笑着说:“那就好。出来了,就好好走走看看。有些地方,以后不一定还能见到。”
笑口常开抬头看他。他脸上还是那种和气的笑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很轻,像烟,一下就散了。
“阮先生,”她忍不住问,“您父亲……他身体还好吗?”
阮洪喆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“好。就是闲不住。前阵子还说要回老宅看看,被我拦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他年轻的时候,跟张天卿打过一场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阮洪喆继续说:“那时候他还不是家主。张天卿带兵路过东川,他年轻气盛,非要跟人家比试。三炷香。他撑了三炷香,还是输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“回来之后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没出来。出来之后,把书房里那些兵法书全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笑口常开惊讶。
“烧了。”阮洪喆点头,“他说,书里写的,跟人家做的,不是一回事。看再多也没用。”
他低头喝了一口粥。“后来他就改了。不练武了,改做生意。他说,打不过人家,就换个活法。”
人间失格客听着,没说话。他把粥喝完,放下碗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一样落在他手上,落在碗沿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光斑。
“换个活法,”他慢慢说,“也不容易。”
阮洪喆看着他,笑了笑。“是不容易。但总比死撑着强。”
人间失格客抬头,看着阮洪喆。
阮洪喆也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我爸常说,张天卿教会他一件事——知道自己打不过,不是丢人的事。丢人的是,知道自己打不过,还硬要打。”
他顿了顿,又笑了。“当然,他后来又说,做生意比打仗难多了。打仗输了丢命,做生意输了丢人。丢人比丢命难受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笑口常开笑完,侧头看人间失格客。他也在笑,很轻,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注意到,他的瞳孔在阳光下,那圈白金色又出现了,比早上更明显一点。但阮洪喆好像没注意到,或者注意到了,没说什么。
她把手伸到桌下,握住他的手。他回握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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