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又亮了一些,照在床尾,照在她露出来的脚踝上。她今天穿了黑丝,很薄的那种,刚才起来的时候偷偷换上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又看了看他——他还没注意到。她有点想让他注意,又有点不好意思让他注意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他抬头看她,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她腿上。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,声音有点紧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好看。”
她脸红了。他重新躺回去,枕着她的腿,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。她低头瞪他,但他闭着眼睛看不见。
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是农村人:“真该起了,阮家那边说备了早餐,别让人等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笑口常开提高声音。
脚步声又远了。她推了推他。“真起来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慢吞吞地坐起来。头发更乱了,眼睛眯着,一脸没睡够的样子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样,哪像四十多岁的人。”
他看她一眼。“像什么?”
“像没睡醒的小孩。”
他没接话。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整个房间都亮了。他眯着眼睛站在光里,身上那件旧T恤皱皱巴巴的,领口有点歪。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那圈白金色在强光里反而淡了,几乎看不见。
她坐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肩膀很宽,腰很窄,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栽下去还没站稳的树。但他站得很直。一直都是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看她还坐在床上,“不是要见人?”
她笑了一下,跳下床,走到他身边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又抬头看他。
“好看吗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这次他看着她,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。
“好看。”
她满意了。挽住他的胳膊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停下来。“你眼睛的事……要不要跟阮家的人说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用。”他推开门,光从走廊涌过来,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,“先看看。”
她点头,跟着他走出去。走廊里,摸金校尉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一副牌,正翻来覆去地洗。看见他们出来,他瞥了一眼。
“终于舍得起了?”
笑口常开瞪他:“闭嘴。”
摸金校尉耸耸肩,把牌收进口袋,走在前面。农村人站在楼梯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翻到某一页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头继续看。战斗模式102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的街道,一动不动,像一台关机的机器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金属手臂反射出冷冷的光。
他们下楼。车已经在门口等着。海鳗坐在驾驶座上,嘴里嚼着什么东西。看见他们出来,他把嘴里东西咽下去。
“阮家在市中心的宅子,开车二十分钟。”
他们上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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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家的宅子在林黎市中心。说是宅子,不如说是一片小街区。三十二条巷子,三十二栋楼,住的都是阮家的人。外墙是青灰色的,不高,但很厚,能看出有些年头了。大门是木头的,很宽,能并排开进两辆车。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深色衣服,腰挺得很直,看见车来了,推开门。
车开进去。里面很大,院子套院子,房子连房子。有的新,有的旧,但都收拾得干净。树很多,叶子黄了一半,落在青石板路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