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喝茶的满,是聊天的满。老人们在打牌,下棋,吹牛。年轻人在谈生意,谈工作,谈将来。还有几个闲人,什么也不干,就坐在那儿,听别人吹牛,偶尔插一句嘴。
王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茶。
茶很淡,是那种最便宜的碎茶。但他喝得很慢,很享受。
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,穿着半旧的工装,指甲缝里嵌着煤灰——矿工。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,额头上有一道疤,是井下磕的。
“王老师,”矿工说,“我儿子想读书。您给指条路?”
王老师放下茶杯。
“你儿子多大?”
“十四。”
“读过书吗?”
“读过两年。后来打仗,停了。”
王老师点点头。
“让他去考第七区中学。考上了,免费。考不上,我给他补课。”
矿工愣了一下:“您……您给补课?”
“怎么,嫌我老了?”
“不是不是!”矿工赶紧摆手,“我是说,您不收钱?”
王老师笑了。
“收。”他说,“但你儿子将来有出息了,记得回来看看我就行。”
矿工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但他没哭。站起来,鞠了一躬。
“王老师,我替我儿子谢谢您。”
他走了。
王老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黑金的监狱里,他偷偷教一个小孩认字。那小孩后来死了,死在他面前,才十二岁。
他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,像一小撮黑色的泥。
他轻声说:
“活着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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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荣军院。
米哈伊尔蹲在甜菜地里,用那两根残存的手指拔草。
他拔得很慢,很小心,怕伤到嫩芽。
旁边,安德烈坐在轮椅上,正在教几个新来的伤残士兵认字。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,一笔一划,很慢,但很清楚。
“人。”他指着地上的字,“这个字念‘人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