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笑。” 他说,“是来不及。”
阿曼托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来不及……” 他重复这个词,“是啊,来不及。”
“来不及教你更多。来不及看着你长大。来不及对你说——你问我‘我想活着’,我说‘好’,那是我一生中,唯一一次没有计算代价的回答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因为那一刻,你不是我的造物,不是我的载体,不是我的实验数据。”
“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麦田静默。
夕阳永远停在地平线上,不沉,也不升起。
斯劳特坐在那里,没有表情。但他的手指,轻轻陷进了田埂的土里。
“博士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自然人类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没有童年,没有父母,没有故乡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的诞生是一场意外,我的存在是一个错误。”
阿曼托斯看着他。
“是的。” 他说,“你是一场意外。我的。”
“你是我的错误。”
“你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放在斯劳特肩上。
“错误和责任,并不矛盾。” 他说,“就像光与影,创造与毁灭,混沌与秩序。”
“就像我给你取的名字——斯劳特,守望者。”
“守望者不是因为完美才守望。”
“是因为他看见了残缺,看见了错误,看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疤痕和血迹——”
“依然选择留下。”
斯劳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博士,您恨我吗?”
“恨你什么?”
“恨我占了您的身体。” 斯劳特说,“恨我耗尽了您的能量。恨我让您困在这里三十七年,哪里也去不了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“恨我自己活着,而您——”
阿曼托斯按在他肩上的手,微微用力。
“斯劳特,” 他说,“你知道我二十二岁那年失踪时,在想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