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医生站直身体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然后在病历本上写下:
【新历11年3月15日,凌晨3时31分,患者张天卿,心跳呼吸停止,宣告临床死亡。死因:多器官功能衰竭合并神骸碎片侵蚀。主诊医师:周明远。】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很用力,笔尖几乎要划破纸。
写完,他放下笔,走到墙边,关掉了监护仪的电源。
长鸣声停止。
房间陷入彻底的寂静。
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,像背景音,衬得寂静更深。
周医生走到病床前,轻轻取下张天卿脸上的氧气面罩。老人的面容很平静,眉头舒展,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像真的只是睡着了。
周医生把被单往上拉,盖到下巴,然后退后一步,对众人点点头。
意思是:结束了。
雷诺伊尔还握着那只手。他握着,握了很久,然后慢慢松开,把那只手小心地放回被单下,摆正。
他站起身,转向众人。
“各位,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,“张天卿司长,于今日凌晨三点三十一分,因病逝世。”
他顿了顿:“按照《共和国紧急状态应对手册》第三章第七条,我现在接任共和国最高权力,直至新一届领导层选举产生。有异议吗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好。”雷诺伊尔点头,“现在,我们需要做几件事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,但眼神里的悲痛藏不住。
“第一,通知政务院和军事委员会全体成员,上午八点召开紧急会议。”
“第二,起草讣告,准备向全国发布。讣告内容……”他看向墨文,“墨文院长,麻烦您执笔。”
墨文点头:“好。”
“第三,安排治丧委员会,制定葬礼流程。国葬规格,全国哀悼三天。”
“第四,”他看向阿特琉斯,“‘破门者’部队的行动,按原计划进行。张司长生前已经批准,不能因为他走了就停下。”
阿特琉斯敬礼:“明白。”
“现在,”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,“给司长……整理一下吧。让他走得体面些。”
周医生和两名护士上前,开始做最后的处理:拔掉管子,擦洗身体,换上准备好的礼服——共和国最高规格的深蓝色元帅服,肩章是金色的星辰和橄榄枝。
其他人退出房间,站在走廊里等。
走廊很长,很空,灯光惨白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阿特琉斯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。列奥尼达斯掏出烟,想点,又想起这里是禁烟区,把烟放回去。德尔文和维利乌斯低声交谈着什么,声音太小,听不清。
墨文站在窗边,看着庭院里的假山。假山在微光中像个蹲伏的怪兽。他拿出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日期和时间,然后停住。
写什么?
怎么写?
他忽然发现,记录了一辈子历史的自己,在面对最该被记录的时刻时,竟然无从下笔。
二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周医生走出来,眼睛红红的:“好了。”
众人重新走进房间。